在此蹲守的探子首领从草丛里冒出头来,跟宁咎行过礼后被他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前者的脸色后又和定安侯见了礼。
探子说那群异族人大约子时末入庙,现在就在里面。
木生和探子兄弟留在外面守着,剩下两个进去拿人。
朝应澜对这个安排倒没什么异议,他一听是异族集会就猜到今晚主角黑化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说什么也要在第一前线亲眼看着剧情发展。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死在这里。他这么想着,脚下朝着那破庙走去。
说来奇怪,探子说这庙里有十几个人,可窗洞里却没有一丝光线透出。
朝应澜看着宁咎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自己前面,知道他也发现了其中蹊跷,安心闭了嘴。
荒郊野岭,风雪大作,一座鬼影幢幢的城隍破庙……朝应澜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眼前这场景很有聊斋那味。
不过作为一名坚定的·前·唯物主义战士,朝应澜依然相信强大的火力可以压制一切非自然力量,如果不能,那就是火力还不够。
——好消息是,有身前这个火力值高达三个问号的人形大杀器在,他们的火力不可能不够。
朝应澜很有安全感地跟在大杀器后面推门入庙。
“怎么没人?”朝应澜下意识问旁边的人,“你的探子有问题?”
“不会。”宁咎安静地控起一团暖黄色的玄火停在朝应澜身旁,顺便照亮了整个庙宇。
入眼是铺灰的慈悲佛像,倒地的半截烛台,结在干朽供果与褴褛垂幕之间的巨大蛛网,除了窗缝里凄冷的风啸声之外一片寂静。
朝应澜看着宁咎径直往佛像背后走去,动作自然地跟了上去,那团暖黄色的玄火也顺滑地跟上了他。
「宿主真不怪你以前为他发疯发狂念念不忘呢,他确实好沉稳好贴心好可靠,话说我之前还以为他只会点黑色的火,探子没问题的话那是怎么回事?」此时的系统紧张又激动,废话又多又密。
「宿主,主角敲墙是在找什么呢?」
朝应澜早已习惯此统极低的情商,径直无视掉前面的半截话,问它:「如果情报没有问题,探子看见有人进了小庙,没看见有人出这小庙,现在庙里面没有人。提问:人在哪?」
「我怎么知道?我这不是在问你吗?」系统挠头,「你给我重复一遍题干做什么?」
朝应澜一步没挪,视线敲墙的宁咎,听不出语气地继续道:「已知小庙一共有四堵墙,其中一面有门两面有窗。提问:如果有密室,它在哪堵墙后面?」
系统恍然大悟:「哦!所以主角是在找这面墙里的机……」
宁咎指尖腾起的黑雾悄然点上了墙体。
下一秒,整面泥墙像被弹弓射中的玻璃般,从他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寸寸龟裂。
「……关?」
朝应澜尚不知道自己的书房也是这么殉的,怜悯道:「是为了确定这面墙承不承重。」
紧接着,整面墙在一片泥沙飞尘中轰然倒塌。
外面黑灯瞎火,里面却是明亮干净,满壁银烛,果然是一群异族服饰的人正在墙后跪坐祭祀。
本朝律令,中原禁止祭祀异教神,一旦被官府发现便是灭顶之灾。
朝应澜侧过头看了一眼墙后这群人围拜的神像,那是与外面的大佛一样高至屋顶,一个由白银塑身,羊角蛇尾、三眼簪花的神像,显然不属佛、道、天地中的任何一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里面的人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脸色大变。空间逼狭一片混乱中,有个男人奋力推搡开身旁的人就往外跑。
被他推倒在地的女人嘴里惊怒地喊了一声什么——是朝应澜听不懂的语言——而后看见那男人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跑去,却在跨过碎墙根的一刹那诡异地止住了步伐。
异族女人碧蓝的瞳孔骤然缩紧,倒映出男人落入阴影中的那条胳膊——其在顷刻之间化作了炸开的血雾。
神像另一边,一个面无表情、周身阴寒的人站在那道光影界限上,没有说话,但传达出的意思很明显:过线者死。
在那个瞬间里,异族男人呆滞地看着自己消失的胳膊,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或许是痛觉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也或许是在惊惧交加中彻底失去了理智,那男人突然奋力暴起,像一头暴怒野兽般嘶吼着冲向默然而立的宁咎。
下一秒,就像是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巨手握紧,这个身高八尺的强壮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化作了向四周溅开的血水,地上连道渣都没剩。
这不太像是人的死法,更像一颗被捏烂的番茄。
男人死得很远,中间隔着整座巨型雕塑,并没有血溅到始终在宁咎身后的朝应澜身上,但他还是滞愣了一瞬间。
虽然他已经从各种渠道知晓了这段时间被主角像这样杀成水的人数不胜数,光叛乱那夜的乾清门外就有上千,但第一次正面看到这么凶残的宁咎依旧觉得冲击感很强。
系统又开始了:「啊啊啊他明明这么杀人如麻为什么不能多杀你一个!为什么!!!」
朝应澜语气平静:「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我吧。」
「……」系统语塞,「宿主,其实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的,你平时也没有这么喜欢回答我。」
凶残手段的效果是显著的,剩下的一屋子人当即不敢再乱动,纷纷跪下磕头,嘴里重复着一句异族语言,朝应澜猜测应该是“大人饶命”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