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暗骂一声:那不就是一开始!
“……我这人最看不惯别人恃恩挟报,没忍住点评了两句。”他面上眨了眨眼,全无所谓地一笑,“实话实说,陛下别介意。”
他嘴里一边圆,心里一边回忆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越想越犯嘀咕。
看得出来这人有很多话想问自己,毕竟从主角的视角来看自己大概是个动因成谜又反复无常的神经病。
不料宁咎却收回了目光,温声道:“别紧张,我不问了。”
朝应澜怔了一下,瞟了眼一动不动的仇恨值,一时拿不准他在想什么,纯凭本能地怼了回去:“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我又说错话。”宁咎笑着摇头,声音酥沉悦耳,“我的意思是,不必想说辞,我不会再问了。”
他今天实在太反常了,脾气好得让朝应澜感到诧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折腾了一个通宵,主角不仅没黑化反倒已经菩提树下大爱无疆了。
对此朝应澜的心情很复杂,分不清自己是高兴多还是失望多,索性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想了,放假继续。
朝总给自己批的年假余额还有9天。
哦,现在零点已过,只剩下8天了。
凌晨四点半,再过几小时天就该亮了。
羊肠小道边净是枝岔横生的枯树,风声钻过不知何处的缝隙,变得更刺耳了,木生依旧在前面开路。
眼前悬在大黑马脖子上方的玄火明黄透亮,雪化成的水汽白腾腾地扑到朝应澜脸上,弄得脸颊湿湿的。
看了一眼时间后困意瞬间上涌,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一方帕子从后面递了过来。
“没用过的。”身后人道。
朝应澜也没跟他客气,拿过来擦擦脸,再擦擦手,吸了一口皂角香醒醒神,把用完的帕子递还给身后的人时动作是自己都没发现的自然。
“说起来你……你娘也是真倒霉,”朝应澜仰头道,“就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居然就被她撞上了。”
这就是当主角的命吧。
谁知宁咎接着道:“并非是她倒霉。”
他垂眸将那方桂木图案的淡黄帕子贴身收好,语气平淡,三言两语将那桩狗血的皇室秘辛讲述给了朝应澜。
后者听完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喝了好几口热风才堪堪合拢。
这么大的事书里竟然丝毫没有提及,原著里主角直到“全文完”的一刻都没听说过这桩事。
“难怪……”
难怪西凉圣巫女和“正统紫云”会生出影猗血的主角,难怪原文里那狗皇帝死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非告诉宁咎他的身世,难怪崇明帝为了掩盖此事竟然不惜烧死那么多妃子,原来他根本不是在掩盖耻辱,而是在掩盖真相……
朝应澜脑子里不少事情逐渐串联成了线。
他消化了好一会,最后了悟出一句:“狗皇帝是把自己的卑劣全都归因于影猗血统上,所以才害怕你长成一个好人——他想方设法地折磨你,就是想让你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这话一针见血,刺得宁咎眼睫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说:“原来如此。”
石子投湖有声,他却像一片泥沼,别说是声响,连道涟漪都泛不起了。
朝应澜听他这话也是一顿,第二次扭过腰去审视他的表情。
宁咎:“怎么了?”
朝应澜没看出异样来,转回去随口回道:“在惊讶居然还有你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宁咎从身后看了他许久,眼中墨色浓得看不出含义。
“我也是人,有什么好惊讶的。”
如果朝应澜当时看见了他的眼神,或许就能发现他似乎在不抱期望地期待着什么。但他背对着他,只给了身后的人一个不置可否的点头。
宁咎将马驾得很慢,但朝应澜罕见地耐心很好,没有催人。
玄火暖融,马背上又摇来摇去的,很久不熬夜的朝应澜感觉自己还有什么话想问,却尚不等思绪整理成句子就被困得发晕的脑子搅碎成了泥,连终于熬过了禁言时间开始在脑子里发表强烈谴责的系统声都没听到。
快天亮时一行人终于回到皇宫,宁咎掐诀让怀里睡着的人过了禁制结界,绕路先走了皓月宫。
早起在宫门口练功的见冬听见动静,远远便瞧见曾今的六殿下、当今的陛下骑马幽幽从熹微天光中驶来,而自家侯爷正坐在他前面呼呼大睡——见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能在骑马的时候睡着的,因为正常人在马背上都会害怕被颠下去。
直到那匹马走近,见冬看清来人的姿势时便不奇怪了。
单膝跪地行礼的时候她想:任谁被这样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整个圈在怀里,大概都不会害怕坠下马去。
宁咎掐灭马脖子上方的玄火,毫不费力地单手抱起朝应澜腾身下马,将人打横抱起来的时候听见那人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宁咎”。
宁咎还以为他醒了,正准备将人放下,谁料怀中人却动作熟稔地环上了他的脖子,还顺势把脸往他胸前一埋,显然是在念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