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见冬迅速低下头,一半是不敢看,一半是没眼看。
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和见夏这段时间大费周章制定的恐猗症治疗兼上司撮合计划有点多余。
余光里,陛下明显整个人顿了一瞬间,而后轻轻将怀里人往上掂了掂,嗓子里还低低“嗯”了一声。
见冬:“……”
何止是有点多余,简直是太多余了。
与此同时,系统也觉得自己很多余。
它在朝应澜的脑子里大喊大叫,试图阻止自己宿主在梦里黏黏糊糊叫主角名字的愚蠢行为。明明它宿主平时也不是觉深的人,谁料想它今天把嗓子喊破都没能把人叫醒。
「主角怀里就这么好睡吗?!」系统崩溃大吼,「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朝应澜被吵到了,皱起眉头呢喃:“宁咎……让它闭嘴。”
“好。”宁咎柔声应道,眼也不抬地用他那天底下唯一一道强到可以凝作实体的玄意,射落了不远处枝头一只早起的寒鸦。
寒鸦:“呱。”
系统:「……」
八个小时后,朝应澜醒来,面对只剩下个位数的仇恨值一脸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发生得太多,系统甚至来不及跟他算昨晚禁言大礼包的旧账,此时只面无表情:「请看VCR。」
一个占满整个视野的视频窗口凭空出现在了朝应澜眼前,视角类似于悬在空中的监控摄像头,还能在镜头里看见斜卷而过的雪花,从皓月宫前宁咎抱着他下马开始播放。
朝应澜本来还觉得自己在梦里叫人名字的行为很丢人,放到宁咎像个霸总一样上一秒温柔应好下一秒冷酷打鸟的时候就忍不住乐出了声。
朝应澜笑完之后问:“你怎么没叫醒我?”
系统心如止水:「你猜你是在叫谁闭嘴?」
视频里,身姿沉稳的男人小心抱着怀中熟睡成一团的人走入皓月宫门。
镜头在这里拉了特写,怀里那个人正将脸埋进男人前襟中暴风吸入他身上的味道,一边吸,露出的一点嘴角似乎还露出了满足的笑。
跟在此二人身后的见冬则面无表情地别着脸走了一路。
镜头里的这个人行为实在有些猥琐,朝应澜按了暂停键,低头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点了播放。
男人轻车熟路地迈进了主殿大门,视频随即换了一个监控视角,切换到了室内场景。
朝应澜下意识抬头望摄像头的方位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只看到了空气:「你平时就从那个视角看我的?」
系统冷哼一声:「我的鹰眼无处不在。」
踏入主殿后,男人径直走向朝应澜此时此刻睡的这张大床,轻轻地将怀里的人放进锦绣丛中,而后动作熟练地替他剥去外衣,除去鞋袜,塞好被褥,一念点燃了屋内所有的炉火。
系统回忆道:「其实到这里的时候主角的仇恨值还在17没动来着。」
没有风雪遮蔽后的镜头要比室外高清不少,可以清楚看见宁咎立于床边时幽微静默的眼神,以及头顶肩上旁落的雪。
这视频看样子还是系统剪辑过的,下一秒换了另一方向的机位,只见镜头里的朝应澜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似乎是看到了宁咎身上的雪,问了声:“下雪了?”
宁咎脸上神色不明,回答的声音却很温柔:“嗯,下雪了。”
朝应澜含混呢喃:“断骨还痛吗?”
「??——!!」系统激情配音,「就这一句话!清仓大甩卖!仇恨值径直降到了5个点!你知道5个点是什么概念吗?一个现代人对楼上装修队的仇恨都有10个点!!」
系统在旁边激愤不已,喋喋不休,视频在此后却陷入了安静,因为那时的朝应澜没等到答案便再次昏睡过去,那时的宁咎也没有再回答。
之后只剩下雪落的沙沙声。
放映结束了。
占据视野的窗口自动关闭,朝应澜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床对面的窗景上,久久无言。
他对这段对话有点模糊不清的印象。
本来以为是梦里的。
其实皓月宫的地暖很足了,但他睡觉喜欢开着窗子,所以总是要把炉火也全点上温度才能上去。
他睡觉不爱枕枕头,但必须要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床头,被褥要朝里卷一层边用手脚压住,这些事宁咎一向记得很清楚。
可能就是因为环境一分一毫都太熟悉,所以才没能分清梦和现实。
见他无端安静下来,系统絮叨的声音也逐渐变小,最后戛然而止。
最后,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紧张地问:「宿主,我认真问你,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旧情复燃,又喜欢上主角了?」
在安静的炉火声中,系统等待了很久很久,才听到自己宿主笑了一声。
他轻飘飘地开口,一双璨金双眼像无机质的冰玻璃:“怎么可能,别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