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如今宁阅将死、苏家将倾,到头来苏慎求的却只是一个犀州。
一国之母,雍容全无,声泪俱下地跪地哀求:“陛下,百姓何辜,求您垂怜一二,求您垂怜我邺国百姓……”
宁咎看了她一眼,不再理睬,起身从那长卷上跨过去,径直离开。
朝应澜想追上去,却被苏慎一把拽住了衣角,不得不停了下来。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苏慎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她狼狈跪倒在朝应澜面前,焦急道:“定安侯,西凉人处心积虑狼子野心,如今皇帝已坐稳了位置,他现在只能听得进你的话了……你再多劝劝他,势必要让他收回成命,日后再徐徐引其归心于邺,否则……”
朝应澜没什么好脸色,径直打断道:“爱莫能助。”
“定安侯!”苏慎眼眶通红地抬头看他,原本整齐的鬓发狼狈地散在额前,已被汗湿透,“金乌一族与我大邺皇室签订百年之约,你族受食俸禄、享尽优待,守护邺国百姓原就是你应尽之责啊!本宫求你、只要你能让皇帝回转心意,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朝应澜没去跟她掰扯金乌族的应尽之责本只有守卫北疆这一件,也没跟她数刚打完的那场仗里的伤亡,他只淡漠道:“您有您认为重要的东西,本侯亦有本侯认为重要的东西,你邺国子民恰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还望娘娘理解。”
说完为了避免再被她拽直接平地起飞掠出凉亭,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赶在门口追上了人。
朱红大门在身后落锁。
回皓月宫的路不近,车轮骨碌碌的转动声中没有人开口。
刚才那三回合的牌局信息量大得离谱,可朝应澜现在却只记得他母亲。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沉寂,帷帽放在一边,宁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闭目假寐,浑身上下都透露出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
说起来也是个执掌杀伐的暴君了,可朝应澜看向他的眼神却好像在看一只默默舔舐伤口的丧家犬。
哪怕早已做过无数次的推敲,哪怕以他的聪明估计早就将真相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可自己猜的和真的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感觉到底还是不同。
这事实在诛心,脸皮厚如朝应澜也没立场问为什么当时没有提醒自己,于是只能坐去他对面默不作声牵起那只冰白的右手,翻过来检查手心的伤刚刚有没有被弄坏,不出所料地看见发炎的痂缝里再次渗出了新血。
朝应澜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了张手帕小心擦了下,开始给人上药。
抬头时发现那人不知何时睁了眼,正默默看着自己的动作。
见自己抬头,他看不出神色地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似是绷到极致的刀刃,只需再轻轻一敲便会碎了。
朝应澜复又低头吹吹那只僵硬得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的手掌,没计较他质问的语气,只随意道:“她求我劝你回心转意,想个办法让你能像以前一样守着邺国。”
宁咎指尖无意识地抽颤了一下,语气仍是死冰般的平静:“那你说什么?”
朝应澜垂着眼睫缓缓给他涂药:“我说,你有你觉得重要的东西,我也有我觉得重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宁咎的眼圈就红了。
他安静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低哑而克制:“你难道不觉得我是非不分,为祸苍生?”
朝应澜无声叹了口气,暗自嘀咕“真服了你们这些好人了,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想苍生”。
换成他,苍生每人平均死八回不打折。
然而抬头对上一双煎得通红的眼时又忍不住软下声音:“宁咎,听着,你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那日在太和殿我就说过,我之所以拦你,不是因为担忧犀州人,也不是怕你多杀那一两个朝臣,我只是不希望你日后想起来自己心里难受而已。”朝应澜的语气是罕有的正经,“既然这个世界不愿善待你,那现在你想以德报怨还是想直接毁了它自然都随你的意。”
“这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觉得开心。”
面前的人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这种论调,朝应澜看见他睁着一双红眼睛滞了片刻,然后蓦地闭上了眼。
他刚准备继续开口,却被耳边突然暴起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系统刚才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这时才高声怒斥:「你住嘴!!你你你你这是在给主角灌输什么反派价值观呢你这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