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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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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夏抬手往天上一看,“嚯”了一声,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聚集起了铅灰色的云团,门口那株老香樟沙沙摇起叶子来,看这架势是要变天了。

“俺的个咎啊,这还真让恁说准咧!”见夏啧啧称奇,“这好好嘞太阳咋说变天就变天。”

朝应澜看了眼天色,突然接了话:“说准什么?”

“没啥,就出门前咎说未雨绸缪,让俺备了几把伞在车上。”见夏摆摆手,笑道,“看看俺们咎这先见之明,要不说咋是他……哈哈。”

“哈哈。”朝应澜皮笑肉不笑地跟了一声,扭过头声音骤冷,“出门前就痛了?”

见夏和宁咎俱是一愣,见夏这才反应过来:“真哩假哩啊咎?俺勒断腿都没啥感觉,恁骨头楞么灵咧?”

“怎么啦,上车呀?”见秋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招呼,“——哎?你们聊什么呢?”

他说着就钻出来大半个身子准备听听看,被朝应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滚回去”,拽着宁咎上了另一辆车。

见秋莫名其妙被误伤,瞪大了眼睛,满脸“他俩又怎么了”地看向见夏。

见夏跃身上了车头,压低声音跟背后车厢里的人说:“宁咎骨头痛,所以出门前就知道要变天,但他没告诉小侯爷,小侯爷生气咧。”

“啊?”见秋夸张地挑高眉毛,把声音压低到同样的音量,“小侯爷小气鬼,变天就变天,咱不是带伞了吗?这也值得生气!”

“……”见夏沉默半晌,最后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叹一声,“傻孩子。”

他摸完又觉得有点愁,转过头问自家医术高明的媳妇:“阿春,恁说咎年纪轻轻嘞,这风湿咋楞么严重嘞?”

此时另一个车厢里的氛围已经降至冰点,一无所知的见冬坐上驾驶座:“少爷,按计划去八里屯一条街吗?”

“不去了,直接回宫。”朝应澜不耐地道。

见冬立刻道:“是。”

宁咎停了一小会,小心伸手过去牵他手,见没被甩开,心里一笑。

他轻声道:“侯爷,听闻见秋想去八里屯许久了。”

“所以呢?”朝应澜顾及他不舒服,压着脾气没有发作,此时只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陛下倒是心宽,谁的事都惦记着。”

宁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嗓音又软又哑:“主子昨晚不是也说,想买些饰品用在我身上?”

朝应澜受不了他什么场合都跟自己来这套,当即黑了脸,一把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宁咎猛然落空的手指在空气里僵了片刻。

自己高高兴兴和他出来约会,结果他全程都在忍痛,事发之后还试图靠色诱自己解决问题……朝应澜气得头都晕了,丝毫未注意到他那一瞬的茫然,兀自撑着太阳穴闭上了眼。

“有火便撒出来,你气性大,憋在心里要气坏身子的。”宁咎静了片刻,再开口时还是如刚才那般温柔语气。

“我气性大?呵,是我气性大是吧?”朝应澜恼怒得睁开眼,扭头看见他表情的一瞬间便哑火了,皱眉问,“怎么了,痛得厉害?”

宁咎眨眨眼,闷着嗓子“嗯”了一声,听着好不可怜。

“出门前不是能忍得很,现在又知道痛了?”朝应澜磨了磨牙,明知他在刻意演戏还是忍不住心软,“哪里痛?”

宁咎顿了片刻,像是实在分辨不出那样,只哑声答:“哪里都痛。”

朝应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扯过一旁自己刚刚嫌热取下来的披风,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咬牙切齿地威胁:“宁咎,你要是再学不会心疼自己,我以后也不心疼你了,反正也是白瞎。”

宁咎闻着雪白色狐裘上熟悉的松烟檀露香,终于放松下来些许。

不知是痛得神智失守还是轿里实在暖和,阵阵热意熏得连他都生出了一分恃宠而骄,他竟轻轻出声:“主子,可舍得吗?”

朝应澜心里憋着火,当即就挑眉冷笑了一声:“要不你试试?”

宁咎围着毛披风凑过来亲了亲他下巴,哑着嗓子安抚道:“不是故意瞒你,只是实在想要主子替我挑衣服,别生气了,好么?”

看他这副虚弱极了还要撑着身子过来哄自己的样子,朝应澜再有气也先消一半,拿着一个暖炉塞进披风团子里:“闭嘴躺好,再乱动要你好看。”

“是。”宁咎含着笑意拖了半拍尾音,垂眸将暖炉放在膝盖上,眼角眉梢的戾气都散了,陷在毛团里好像一颗融化的淡奶油,看着乖软得不可思议。

朝应澜支着脑袋把头往另一边偏,眼珠子却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地往这瞥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凑过去轻轻浅浅啄了好一阵。

谁料雨半路就下了下来。

分明在深冬,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浇得路边砖瓦噼啪作响,雨滴又大又冷,落地成冰。

宁咎有点后悔:“早知要落这么大,该告诉你的。”

“你把自己当天气预报使?”朝应澜懒得搭理他,没什么好气。

宁咎笑着看他帮自己塞紧披风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又挪了一次膝盖上的暖炉,突然想起了刚刚的小果子。

方才那大叔说,洛阳城里像这样的孤儿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全都住在渠西的窝棚里,也不知要如何捱过这般恶劣的天气。

外头见冬的声音听着风雨飘摇:“侯爷,陛下,雨势太大,是否先找个地方歇会脚,等雨小些再回宫?”

眼见着风也越吹越大,冰雨跟着寒风一个劲往窗里灌,估计过不了多久车厢里的热气就要散了,朝应澜掀起车帘看了一眼,随意道:“前面那个茶馆停吧。”

风雨实在太大,若非提前备了伞,只怕在车外等他俩推让披风这阵功夫都能把见冬浇透。

下车时,在一个无人看见的角度,宁咎负在身后的手隐蔽做了几个动作。

数息后,街角巷道里数道黑影一闪而过,往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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