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显然挟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花漫山当即脸色一变:“你冲着……”不料被旁边一直不曾说话的王姑娘突然打断:“少爷,另外那三人还未到,是否需要我去查看一二?”
朝应澜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见冬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了头。
“该是雨太大跟丢了,别管了。”
这被打断的一片刻便足够花漫山冷静下来了,一想:此人冠着国姓,还不肯将容貌示人,怕是什么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好事,自不量力得不偿失就蠢了。
花漫山不甘心地将已冒到嗓子眼的话吞了回去,忿忿连嗑十颗瓜子。
见冬暗自松了口气,得空饮了口茶,紧接着余光便看见这姑娘平复下来后似是觉得愧不敢见陛下的脸,转而将脸转向了自己:“王姑娘上次回去后可有看我跟你推荐的那家报纸?看完可有何感想?”
那家报纸?
见冬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在当着自己顶头上司和大老板的面让自己讲述关于他们恋情经过及其衍生谣言的心得体会吗?
对面忙着在桌底搞不知什么小动作的二人此时也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片破碎的洛神花瓣随着倒吸的冷气恰到好处地卡进了她的嗓眼。
见冬:“咳咳咳咳哕……”
在一阵艰难的呛咳和吞咽之后,见冬抬起头,对着三双齐齐看向自己的眼睛嘶哑道:“花瓣粘在喉管里了,不碍事。”
其余三人:“……”
花漫山关切地问:“你这样卡在中间多难受,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去,要不要我给你施两针?”
见冬毫不犹豫地点头,心说只要你别再提那倒霉报纸了你想对我干什么都行。
得到允许后的花漫山伸三根细白手指在见冬喉颈处探了探,清脆叮嘱一句:“别乱动啊。”而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包,“唰”地一声铺展开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由粗到细排着近百根银针。
她熟练地捻出一根最细的,左右看了看,不情不愿地跟朝应澜道:“借个火。”
朝应澜同样没什么好脸色地点头允了,旁边宁咎伸手帮她挪开正在沸腾的茶壶,露出泥炉中冒尖的火焰,得到了对面一个感激的微笑和旁边一个不爽的瞪视。
宁咎轻笑着垂眸,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不爽的那个的手,接着便见花漫山将那银针在火尖上迅速一燎,而后稳稳扎进了见冬锁骨正上方一寸的位置,第二针如法炮制地扎进人左耳后缘。
“试试现在好了吗?”她微微抬眼,表情认真地问。
见冬其实不明白嗓子里卡了片花瓣为什么值得如此严肃的对待,但是这姑娘凑得实在太近,眼里一枚定光如星落潭水,又沉又亮,害得她不由自主地又咽了一下口水,而后诧异地发现:“好了。”
“那就好!”花漫山灿烂一笑,取针消毒收回包里,腕子不知怎的一甩针包便利落地卷回了原样,被轻轻巧巧揣回了怀里。
见冬看得出神,半晌一眨眼,谢礼后多问了一句:“不知姑娘师从何人,平日在哪处行医?”
毕竟医学天赋不似玄力玄脉,一出生便看得出强弱,故而在邺国医术一般只传男不传女,能行医的女子实属罕见。
看花漫山施针的动作如此娴熟,平日必然出诊不少,然而见冬作为金乌府的情报头目却从没听过京城里有这号人物。
“怎么,被本姑娘精湛的医术吸引到了?”花漫山得意一笑,转眼又变回了翘着腿磕瓜子的精怪姑娘。
朝应澜没绷住,嗤笑了一声。
花漫山头顶蹦出一个十字,想骂人又怕牵连家里,咬牙切齿地问:“宁公子缘何发笑?”
“笑姑娘精湛的医术呀。”朝应澜的语气轻飘飘,说话像是淬了毒,“但凡稍微不精湛一点人家王烧姑娘自己都能咽下去了。”
在气人这方面他果然是专业的,一句话能扎两个人的心。
“王烧姑娘”倒还好,表情麻木地喝了一口纯茶,看起来已经四大皆空了,尚在红尘中的花漫山则被气得一口火吞进肚子里,烧得后脑勺都快立起头发了。
——这不就是在讽刺她多此一举,自作多情?
她恨恨瞪着朝应澜,后者漫不经心地笑看回来,嘴角一点挑衅的意味,显然是杠上了。
就在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时,一道清冷沉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主儿明知花姑娘一手医术难得,又是一番好意,怎的非要出言气人家?”
朝应澜听闻此言,脸色一沉,所有注意力立刻就从花漫山身上挪开了,回头质问:“你站哪边呢?”
宁咎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走向,弯起眼语气自然地接道:“自然是我男朋友的边。”他声音一轻就瞬间跟刚才不一样了,一句笑意里带着软意的“男朋友”吹到某人耳边,让某人瞬间软了脾气。
朝应澜喜欢在别人面前搞些暗戳戳的小把戏逗他,却受不了当着陌生人的面直接调情。
看反应,这人显然也早知他受不了。
他用力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威胁:“回去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