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在宁咎的默许下,金乌府的情报网已经有条不紊地重新运作起来了。
据恢复工作的见冬汇报,近期天光阁总部并无异动,肖阁主作息规律认真工作,他那位“待字闺中”的“姐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虽然朝应澜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提前拆信来读会给江知慕带去什么不可解决的麻烦,但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遵诚守信对他也无坏处,所以这几日那封信一直被他纹丝未动地藏在殿中隐蔽处。
趁此时宁咎在偏厅和大臣议事,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边上,随手捻起把茶刀,轻巧撬开一块被烤得暖热的地砖,从玉砖与地热的夹缝中摸出那封信函。
撕开写着飘逸洋文的封口后,里面只有一张短短的纸条。朝应澜倒也不意外,毕竟他不指望对方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全都写进一封信里:
「诚邀朝先生明日于醉仙舫万花宴详谈‘后门’之事。
注:请务必不要携带主角。」
璨金火苗随着他收拢的视线亮起,自下而上吞噬了薄纸,在白玉指尖松开的一刹化作了没有灰烬的青烟。
明日,也就是十一月十五日。
巧了。
朝应澜怀疑江知慕选这个时间是故意的,专门为了方便自己不“携带主角”。
毕竟宁咎早跟他报备过,年前唯一一个推不掉的活动就是十一月十五日的大邺建国五百年庆典,他作为皇帝得跟百官一起行大典之礼,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大半天。
朝应澜不耐烦参加这些无聊的活动——反正他这个定安侯如今在外面的名号早就从以前的“皇帝也要让三分”变成了“皇帝要让十三分”,出不出席都正常——毕竟到时候全城都是热闹,哪里不比陪他在宫里祭祖有意思?
这人最近病情稳定了不少,没再心悸头晕抠手心过,朝应澜昨天已经半亲半哄地跟他讲好到时候同见春她们几个出宫玩了。
自从上次出宫她们合计出了油烟一条街的午饭地点后,朝应澜就决定再也不会放手出行策划权了。
这个醉仙舫百花宴倒是也出现在了她们交上来的备选提案里,同时交上来的还有见冬附的背景报告,朝应澜看的时候还小吃了一惊——
原来这个当街打小孩的醉仙舫在明面上只是平济渠上的一条豪华画舫,背后的势力却几乎遍布整个京城。
单论洛阳这一片,甚至能跟天光阁分庭抗礼——大街上衣食住行相关的店铺或许有不少在天光阁旗下,而青楼、赌场、地下钱庄等地方的背后则大都有醉仙舫的影子。
也难怪醉仙舫这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办得几乎能与天光阁的上元花灯节齐名了……
江知慕既然约了他见面,那就说明不管通过什么方式,魔教的那个“全知”已经解决了——她选的这个地方也挺讲究,跟天光阁毫无干系,届时画舫离岸,百花宴上琳琅满目鱼龙混杂,他们碰个头聊完就走,没有全知,任谁也查不出他俩在这船上见过一面。
朝应澜走进偏殿的时候没停顿也没敲门,像只刚睡醒的猫一样懒洋洋地进了屋,当着正在汇报的官员面轻车熟路地窝去了侧边的椅子上,掩嘴打了个呵欠,示意不用管自己。
见他来了,宁咎眼里含起浅淡笑意,平静道:“继续。”
“啊?是……”礼部尚书芒刺在背,心说他若早知如此,汇报完庆典流程就该闭嘴退下,现在这茬烂在肚子里也不会提。
毕竟他还以为陛下在此屋专门设下隔音诀是避免定安侯听到议事内容,原来是怕吵到定安侯睡觉啊……礼部尚书欲哭无泪。
“臣以为,陛下春秋鼎盛,国本未固,宜早择淑女充盈后宫,以广皇嗣、绵宗庙之福。”他是朝中最早看出陛下和定安侯关系的一批人,此刻一句话说完已经汗流浃背了。
好在他眼角余光一瞥,发现目前陛下后宫里住的唯一这位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没听到似的闭着眼睛。
他心下才刚一安,紧接着就听到陛下缓缓问道:“定安侯以为如何?”
“?”朝应澜睁开眼睛看他。
他自认为做事还是很有分寸,在朝臣面前从不乱来,一向都给足了他面子。
他微微眯了下眼,心里有些好笑——所以,他这是,不喜欢?
朝应澜轻轻舔了下牙尖,在口出狂言和保留分寸之间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看了伫在中间一袭红袍的官员一眼,宁咎随即便抬起了指尖,礼部尚书如蒙大赦,忙不迭退出了房门,轻手轻脚地合严了门缝。
“为何没有反应?”宁咎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语气带了一丝不满。
朝应澜笑了一声,伸手捏他的脸:“陛下想要微臣什么反应?跟着礼部附议吗?这也不是金乌府的职责所在呀……”
“你……”宁咎撇开脸不给他捏,也不看他,“你就拿着我喜欢你。”
“哦。”朝应澜点了点头,幽幽收回手,“陛下是想看微臣一哭二闹三上吊,求您不要选秀纳妃,充盈后宫。”
“不是,”宁咎仓皇留住他指尖,“没想你求我……”
他抬头撞进一双好整以暇的笑眼,平静下来,无奈道:“哪次不是我求你。”凑上去亲了亲人暖热透粉的面颊,嗔怪道:“不过是想听你在意两句,总也说不过你。”
朝应澜转过头亲他。
开玩笑,他才不担心宁咎会开后宫绵延子嗣,毕竟没有自己他的后宫也是摆设:原著里——虽然还没弄明白这原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总不会是狗公司乱编出来骗人的——他根本就接受不了跟别人近他的身,跟不要说肌肤之亲,最后的太子也是从宗室里过继出来的。
热恋期的一个吻总是一发不可收拾,恰好下一个朝臣还没到,朝应澜见缝插针地把陛下偷回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