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估了下时间,而后毫不犹豫地开始运转周身玄力——金乌的嗅觉很灵敏,就算隔着纱布和膏药也可能闻到血味,至少得把血止住。
谁知刚运转不到第二轮,门外太监又仓促来报:“陛下,定安侯飞过来了!!”
下一秒,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养心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外天光晦暗,门外人周身也沉得快滴水。
他动了动唇:“滚。”
小太监扑通往地上一跪,瑟瑟发抖地看向宁咎,被后者挥退,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朝应澜收拢身后的巨大翼翅,羽翎上结的冰霜窸窸窣窣落到地上。
宁咎的视线从坠落瓷砖的冰凌上无声扫过,起身迎过来:“怎么来得这样急?”
“太想你了。”朝应澜不冷不热地道,“在干什么?”
一开始他还以为有胆大包天的刺客居然敢来行刺宁咎,直到刚在殿外被太监内侍一个接一个地拦时才明白过来,这人又在背着自己动用玄力。
分明三天前那次之后动完就麻烦得很,连打坐带灌药的才勉强恢复,自己三令五申叫他以后不准动玄力,就算要用也要接上玄骨插电用,结果他当面答应得好,转头就阳奉阴违!
宁咎抬手替他拂去头顶的落雪,低柔道:“骨头有点疼,敷了些膏药。”
朝应澜闻言将他的手托下来:“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
运玄力能治骨头疼吗?
这只手被厚厚的绷带从小臂一路绑到了手指第二道关节,他皱着眉头将它捧起来碰了碰,却看见视线里的红条突然像是漏水的水龙头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朝应澜滞了一秒钟,一把攥紧他的手腕:“宁咎?!”
宁咎轻轻地看着他的神情,看见他骤然一变的面色之后,体内高速运化的玄力流静静地停了下来。
朝应澜惊魂尚未定,下一秒所有的注意力就被雪白绷带上那一枚洇红的指印吸走了——这是他刚刚捏到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瞬间明白了这人在背着自己干什么。
他的脸色黑得掉冰渣,手上动作却小心至极。
宁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任他一圈一圈地揭开了纱布。
当那一大片新鲜渗血的皮肤映入眼帘的时候,纵然朝应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五脏六腑都疼得一抖。
他的气压低得吓人:“是因为我昨天晚上让你敷手膜?”
宁咎道:“以前是我疏漏了。”
“你……!”朝应澜气得手都抖了,却硬是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自从三天前那次回来这人的安全感就缺得厉害,他本想着慢慢养段时间就好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宁咎凑过去想亲他,被人扭头避开,顿了好一会才轻声安抚道:“小伤,不疼,别生气了。”
“宁咎,”朝应澜深吸了一口气,“不然你直接把我气死吧。”
像是被触了心里哪根弦,宁咎猛地伸手想去拦他的嘴,又被人一把握住手肘:“再动?”
于是他复又安静下来,被人牵去座位上摁下,被人小心翼翼捧起双手端看的时候很小声地说:“以后不准再讲这种话。”
朝应澜胸口都快憋炸了:“陛下还管起我来了?”
这人刚刚为了遮血腥味不知乱涂的什么膏药,味道烈得呛鼻,一看就不是止血治伤的,乱七八糟在渗血的皮肤上结成一块一块的糊团。
朝应澜又气又疼,叫来水,一边轻而又轻地替他清理一边咬着牙解释:“我让你用那款手膜是因为觉得好用,不是因为觉得你手不好看。”
宁咎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低哑道:“这双手上疤太多,你的‘审美’高,定是觉得不好看的。”
“原是想让你看得舒心些,却没成想让你见了更难看的样子,抱歉。”
朝应澜被他一句话气得太阳穴鼓着跳,只觉得心尖的血快被这人熬干了,眼眶通红,嗓子发抖:“宁咎,你是傻的还是聋的?我每天说你漂亮说不止八百遍,你都听不见是吗?”
宁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很轻地说:“我怕你骗我。”
“我怕,你只是心血来潮时这样肯这般哄我,待日后潮水退却,我便没什么能留得住你。”
他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紧绷的嘴角,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潮湿的雾色,“主子,别生我的气了,好么?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