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大门“吱呀”开启,乍然间,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深浅层叠的绿,而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纷繁光景,叫人一时分不清繁荣的究竟是春山,还是这片隐于春山中的神秘商市。
满眼喧嚣画面撞得朝应澜一个晃神,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刚刚跨过的这道平平无奇的黑铁门就是传说中的后门,而他已经一脚踏回现代了。
直到看清那些五颜六色的简字招牌都是木头打的、花里胡哨的发型都是用棉绳扎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身后大门徐徐关闭,朝应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块门楣匾额的背后不再是各式各样令人眼痛的古体字,而是用最标准的宋体简书写上了平平无奇的三个字——“内场区”。
一门内外,内场区和“外场”神圣肃穆的画风截然不同。
这里就像二十一世纪一条最普通的商业街,所有的招牌上写的都是简体中文,甚至还有少量为了逼格写的英文,人们的头发长短不一,不少人身上穿的都不再是长衫短打而是风衣夹克,就连入耳的讨价还价声都是“你快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任何放在 21 世纪普通的东西放在这里就很厉害了。
虽说他早已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任务者,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单是来走后门的就能够支撑起这么大的一片商市。
刚才从山脚往上看的时候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片野山里居然能藏着这样的地方,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商业生态——除了穿插在灌木间隙间琳琅满目的摊贩外,还有掩映在丛林乔木之间的一驾驾马车。
是巨型马车,每一驾马车的车辕上都静静挂着十六副套马的挽具,车辕后驮着的不能叫作车厢,而是两层楼高的木屋,每个木屋都是侧方开门,门口都挂着鲜亮醒目的招牌,一眼过去五花八门,横跨从理发换装到各地餐饮再到秦楼楚馆等各种行业,就如同面前这块巨大的广告牌上所写的一样——
“让您一站式享受所有3日后不会再有的体验”。
大理石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比白马油亮的白毛还要白,在深浅蓊绿的背景里显得耀眼而夺目。
朝应澜不经意般地在那个镌于烫金叠纸的数字上停留了一眼,而后迈步朝山市里走去。
如他上山路上所想,这里的物价高到变态,但所有人似乎都抱着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平和消费观,丝毫不介意以黄金作为交易度量。
显然,在这片隐世春山中,邺国的黄金白银已经不再是真实的黄金白银,而是成为了某种虚拟的游戏币,供所有将要返回现实的人们享受全息梦境中最后的狂欢。
终于结束禁言的系统惊叹不已:「我的个系统之神啊,我做了那么多次任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个世界里居然有这么多完不成任务的任务者吗……」
朝应澜再次咬下一颗裹金糖衣夹白糯米的大红山楂,凉悠悠地说:「如果系统之神派来的都是你这种系统,有这么多也不奇怪。」
「……」
他背着小包裹,举着糖葫芦串,一边往里走着,一边发现——身边这些来往匆匆醉生梦死的客人们倒是没什么,但——他走到哪,那些路两旁做生意的店家就会不明显地安静一度,而且总是会向他投来自以为隐蔽的打量视线。
耳边,系统紧张地又叫了起来:「那边那个卖烧烤的也在看你!又看了!还在看!」
见他似乎并不在意,系统忍不住提醒道:「江师姐可是跟山外门说过你的,她是不是告诉他们你钱多了?他们会不会是想来抢钱?」
朝应澜轻笑了一声:“抢得过就来。”
「我就知道!」系统空间内,大白球啪地一声拍上自己的球脸,「我就知道你纯是走之前想找人打一架!你最近的脾气真的是太差了!」
就像明明他来之前就想到会在这里跟寻门的人狭路相逢,自己还劝过他把江师姐的介绍信带上呢,结果他只回了自己三个字“凭什么”。
它当时读他那表情,它就感觉自己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朝应澜嗤了一声,没再理会。
他看起来对这场喧闹的狂欢节兴致缺缺,顺着商业街道上铺的青石块一路朝里走。
拐过最后一辆巨型马车,不出所料,全知提到的那棵“山顶银杏树”入了视野。
这棵山顶大树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岁数,银杏那笔直的树干比定安侯府前院的那棵榕树还要粗,却在约五米高处突兀地浮出了一道空门。
之所以说是“空门”,是因为那道黑铁制的门框里没有门板,只有茫茫一片白色,像是涌动的云雾,又像是一道来自宇宙尽头处、足以淹没一切的柔和白光。
这道门比外面那扇小多了,却也震撼多了,因为那片光雾的质感实在太过超现实,以至于任何人只需要看它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那道传说中的「后门」。
看起来就像是把无数个系统314切烂剁碎放进破壁机里打了半小时然后倒进了这扇门里一样。朝应澜想。
「……」系统的亢奋转瞬被悲伤淹没,「宿主,我一直以为你不是真的很恨我……」
朝应澜笑:“怎么会。”
「好啊,好啊,好啊!」系统退后三步,连连点头,悲痛欲绝,「反正门就在这里了,你的岗位我也不要了,咱们就此割袍断义,一拍两散!」
“不急。”朝应澜问,“他看到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