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跌落,落在朝应澜悠然斜支的衣袖上,璨紫流光随着起伏的山轿在弯褶绸缎间来回晃荡。
他心下默不作声地盘算了一轮,面色没动,淡声问:“二位也是山外门的人?”
“哟,哪敢当哪敢当!”轿夫干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两分小意奉承,“我们至多算是外役帮闲,不过是祖上和门中有些机巧因缘,每逢祭坛开时能让我们兄弟俩有机会赚上几两碎银,和公子您这种内门信客哪是能比的?”
朝应澜点了点头,明白了。
传闻中的山外门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教派,教众常年出没于云山雾隐之间,不入浊世,不染尘埃,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只知道此教每隔很久会开一次祭坛,届时门中所有教众将在坛前朝拜天地。
而这山外祭坛也很神秘,说是只遵循天地大意而开,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唯一确定的是每次开设坛时门内都有羽化登仙者甚多,也是因为这一点山外门才会享有如此盛名。
还真是……妙啊。
朝应澜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像以前每一次为人类在赚钱时迸发出的智慧而惊叹时一样。
山林间不明显的小路蜿蜒曲折,恰逢一个拐弯,走在前面的轿夫回头顾路,恰好瞥见斑驳阳光下这道轻薄如林雾的笑,恍惚间神都有些飘了。
娘亲呢,要不是人家羽化成仙呢,这原本就是谪仙人来的吧……
轿夫转过头,听见身后的谪仙人问:“我这一趟是几两碎银?”
他想也不想地开口答道:“二两。”
走在后面的那个汉子一脸莫名其妙地抬头:“?”
说好的从二十两开始报呢,我哥怎么直接把底价报出来了?算了我哥这么做肯定有我哥的道理……这么想着,他又默默地把头低了回去,哼哧着粗气继续往上爬。
海拔缓慢攀升,头顶繁茂的枝桠逐渐朝两边散开,露出正午时分盛大灿烂的晴空,路边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卖小食的摊贩。
朝应澜叫停了轿子,花十两银子在路边买了一串中间夹白糯米的糖葫芦,咬了一小口,很满意地吩咐起轿。
连外门的帮役摊贩都是这个价,不知等到了山顶“祭坛”是个什么通货膨胀率呢。朝应澜不太在意地想了想。
二两白银的轿子,比都城洛阳的大街贵了几十倍;十两白银的糖葫芦,比……算了,有什么好比的,贵又不要紧,贵是意料之中的,毕竟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马上就要离世的人,身上还都揣的是系统商城里一币千金的资产,人家寻门赚的就是这份油水。
可,若是他们占山为王,收过路费,那就过分了……
看着视野中那圈逐渐出现的高耸围墙,朝应澜微微眯起的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围墙正中间有一道巨大的铁门,山轿在距门数十米的地方就被一个穿着身层叠白纱的人拦下了,他微微欠身,声调低沉而缓慢:“山外有山,不无是观,非我门徒在此止步。”
朝应澜没看他,回头给了轿夫一颗金珠,一分不差地要回找零,抬步往那道门走去。
高耸的门楣上是庄肃篆刻的“山外青山”四字。
铁门颜色深黑,其上镌刻的纹路看上去古老而繁复,不知是涂的什么绘料,在阳光下显出一种圣洁的银白光辉,像是流动的细小河流,从大门流到两侧同样高的围墙,再沿着长长的墙一路消失在视线尽头,变成一片苍茫的银线。
整个场景神圣而庄肃,远远看去,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越走近就越强烈。
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连朝应澜都快被唬住了。
——猜也知道,那道最关键的门一定被圈在这里面。
见有人来,门前守卫的两个彪形大汉各往中间走了一步,手中长枪往中间一叉,将大门牢牢把守住。
朝应澜没眨眼,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轻轻转了一下。
任他寻门再传承悠久能人辈出,论打架,他朝应澜自打穿过来就没怕过谁。
他恶狠狠地想,谁都没怕过。
谁知就在这时,那两名大汉突然高声齐喊:“起来——”
朝应澜看着自己对面这两张满面虬髯的坚毅面庞,眯了眯眼:“……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派等于?”
“3.1415926。”
“食盐的主要化学成分是?”
朝应澜把糖葫芦换回到右手上:“氯化钠。”
“钠”字落音,两名壮汉齐齐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异口同声如洪钟地喊道:“散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