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冲到院内时正好看见木生追着一黑衣人飞远了,再一看那人房间门窗都只剩了框边,沿上还残余着大片漆黑的冷焰。
透过残破门框,能看见一人垂立于破败房屋内。
他顾不得刺客那边,径直飞身入房,却在伸手扶人前的最后一刻很有分寸地刹住了动作,半空中的手临时转道捏了个诀,将破损的门窗封上一层玄火隔冷。
看了半晌,语气不善地问他:“玄骨呢?”
宁咎咽下一口上涌的血气,扶着桌沿坐下,抬手指了指。
朝应澜顺着方向去柜子里翻出全知提到过无数遍的那个包袱,没好气地从海螺石锥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面翻出一个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拿过来放桌上,冷冰冰地问:“那木头又不是个顶用的,这个为什么不随身?”
“太招摇。”宁咎只剩气声。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茶的手抖得朝应澜心烦意乱,在心里默念了五遍分寸感,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过去帮他扶稳了。
后者眸色一颤,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时候的事,也没有抵抗,就这样垂着眉眼一点点将那杯水饮尽了。
这时孟蛋和一群听见动静的和尚们都赶来了。
孟蛋只知道太上皇玄力倾世不知道玄骨内情,自然不会担心什么。那管事的小和尚就更懵了,兀自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狼藉如飓风过境的房间张大了嘴,目光寻到静坐于中的屋主,半天没能发出声来。
宁咎刚收回摸着玄骨的手,停下调息,便见朝应澜在自己身前挡了半步,说话的语气不耐烦极了:“多少钱照价赔偿就是了,张着嘴杵这有什么用,你嗓子眼长得很好看?”
湿答答的小和尚被凶了大一跳,实属无望之灾,宁咎无奈,从身后轻轻扯了他一下,让他别不讲道理。
朝应澜被他这一下扯得心里无声一跳,正好宁咎压下喉口残余的腥气,抬眸对那小和尚道:“方才实有贼人闯入,情急之下损了房屋,实在抱歉,我可原价赔偿。”
小和尚看看宁咎,又看看朝应澜,谨慎地报了个数,靠在最外围看戏的孟蛋听见便默不作声捂紧了钱袋子,生怕朝应澜为了挣表现又来敲自己的钱。
毕竟此人之前为了凑一身前男友套装,都穷得叮当响了还非要找自己借钱添云锦锈缎的天蚕丝袍,最上等的珠石玉冠和宫廷品级的松烟檀露香配囊,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结果那人倒是相当自然地看向了太上皇,伸手掏人钱袋的动作娴熟得过分。
“……”
孟蛋无语地望了眼天,心说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他的追夫路线。
赔完钱换了新房间,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屋里只剩下两人,新房间热气没起,湿冷得很,宁咎进了被子靠在床头也不再出声了。
朝应澜凝眼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这趟来他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是因为太难受了?
如今看不到生命值面板,朝应澜想到这就心里焦躁,脸上跟着满是尖锐的郁气:“是谁要杀你?”
宁咎无声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微动,不知在思量什么。
见人不说话,朝应澜的语气更阴沉了:“这一路都没事,偏到京郊就出事,是苏……”
“别急。”宁咎轻声打断了他,对比之下他反而显得很淡定,就像刚刚被杀的人不是他一样,“坐一会,等木生回来再说。”
也是。
朝应澜深呼吸了一下,在他给自己让出来的床沿坐下,焦灼等待中忍不住低头找了些事来干。
宁咎倚在床头一动没动,任由他“很有分寸感”地只拿了两根手指扒拉自己的衣服,逐个检查自己身上的暖宝宝。
朝应澜在这样莫名温存气氛中逐渐平复了下来,一边垂眼检查,一边仿若不经意地开口问:“小眷村那位阿晴姑娘给你敷药时,你也像现在这么乖?”
宁咎倒也不惊讶,只平淡道:“她不上手。”
任自己上手还肯老实回答问题,他脾气突然变得这么好倒是出乎朝应澜的意料,不由得多看了人一眼,笑了:“陛下这是……在心虚?是因为木生刚刚在我屋外吗?”
他刚出门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木头追人的路线分明就是从自己那个方位出发的。
幽微黑眸不明显地一闪,宁咎默默拂开他的手,低头理好衣襟,轻声问道:“又要生气?”
本来心情开始变好的朝应澜一听,转眼又晴转多云了,开口不阴不阳地道:“我敢吗?这天底下谁能被陛下窃听是他的荣幸,谁敢生气?”
宁咎“嗯”了一声,语气无波无澜:“你知道就好。”
朝应澜闭眼微笑着深呼吸了三下,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下一秒张口就破骂道:“派人监视本来就是你不对,我又不是你的敌人!当时也是现在也是,你想知道什么事你就不能直接问我吗?”
“是我做错事在先,所以你之后怎么做都是对的?”宁咎显然也动火了,语声虽然沉冷依旧,说话却明显比平时短促了几分,“那你方才与孟姑娘在屋里说了什么,现在告诉我吧。”
朝应澜一顿。
“不想说?”宁咎定定看他,浅淡嘴角紧紧绷着,“那我来……”
“陛下。”门外传来木生的声音,二人猛然收声。
“进来。”宁咎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不是让你留活口?”
木生跪地请罪,一板一眼道:“死士,服毒,属下阻止未及。”
说着双手呈上一片白布,正中两瓣暗红色的空壳,显然是从死人牙后抠出来的药壳。
宁咎没再说什么,于是湿淋淋的木生拎着刺客湿淋淋的尸首准备拖进门槛。
他一脚跨进门才发现朝应澜也在,此时正抱臂站在房间一角,背影散发着怒气,好像是在吵架。
定安侯虽上过战场,却还养了些洁癖的习惯,以前陛下都是极力纵着的。木生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家陛下。
后者点了头,尸体拖着湿痕进入房屋正中。
木生转身阖门时朝应澜才注意到他带了具尸体进屋,顿时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脏了,皱了下眉头,没多说什么。
尸首衣冠不整,显然是刚才已经被翻过一遍了。
宁咎问:“可有发现什么?”
木生颔首:“没。”
宁咎蹲下身,伸手在尸体的脸周摸了一圈,没摸到什么异常,直接动手扒起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