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是毕不了一点的,你大帝依然是你大帝。
明明她才是老板,是她宅心仁厚才愿意预付他一点工资,但孟蛋硬是产生了一种仿佛自己在进贡的错觉。
真是捡到鬼了。
孟老板对自家员工这身迷人的气质啧啧称奇。
晚饭当然还是老板包,某朝姓员工点起菜来一如既往地没有负担,伸出纤纤玉指优雅点了九下,孟蛋接过菜单,行云流水地去掉六个荤菜,添了另两个自己想吃的,扬起笑递给小二:“上快些,多谢。”
吃完饭,孟蛋回屋放下行李便准备出门。
隔壁听到动静,打开一道门缝,巴掌宽的缝里露出美人微蹙的半面脸,粉嫩水润的唇一开一合:“又到联络日了?”
孟蛋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记得帮我问的事。”
孟蛋咽了下口水:“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门吗?福利不错的,限制也很少。”
朝应澜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提起这一茬了,毫无感情地拒绝:“对赚了一麻袋黄金出门只能点四菜一汤的门派不感兴趣。”
“……那是为了安全!和节俭!”孟蛋猛地一甩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被这人的美色蛊惑住了,不由得为自己的堕落感到痛心,声音都高了两度,“再说你嫌弃什么?不靠我们门你之前能那么快找到你对……太上皇啊?!”
朝应澜哪知道她突然犯哪门子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跳过这个话题:“明天什么行程,还过不过验?不想扮女装了。”
孟蛋平移开视线:“……不确定会不会出城,先扮着吧。”
回答她的是一阵掀上房门的风。
孟蛋揉着自己被震麻的耳朵,感觉有点心虚,隔着门安慰道:“没事的,反正你眉毛都剃了,做男的也不好看了,不如做女的。你做女的也挺好看的。”
门板“咚”的一声响,不知是里面的人把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吓得孟蛋往后跳了一大步。
她站了三秒,想到他一会还要提着粉裙子自己把东西捡起来,捂紧嘴巴,转身走了。
当天深夜,熟睡中的朝应澜被“咚”的一声轻响吵醒,听动静该是隔壁孟蛋睡觉又磕到了墙。
他不耐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准备接着睡,下一秒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月光银亮,窗前映的玉兰花影微微晃动。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混在花香中极不易察觉。
朝应澜飞速凝神运气屏住呼吸,环视一圈,锁定了窗柩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在金乌纤毫毕现的视野中能清晰地看到,月光下正有一缕轻薄的白烟循着那道缝隙徐徐飘入室内。
安静中,寒凉金眸轻轻阖上,似捕猎者隐入黑暗等待猎物的踏足。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撬窗入室,朝这边靠近。
……3,2,1。
朝应澜倏尔睁眼,猛地一拍床榻,一道纯金玄意霎如磅礴潮水从他掌下荡开,瞬间斥满整个房间。
他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第二,这一手大巧不工的玄意爆破威力足够惊人,几个刚摸进屋的黑衣人连声响都来不及发出一个就纷纷倒在了地上。
榻上之人一边就着发力的那只手慢悠悠支起身子,一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檀木扇子摇摇风,安抚自己半夜被扰睡的火气。
摇了好一会才把自己从床上哄起来,嫌弃地挑着下巴,伸出鞋尖一个个地把地上的人翻过面来,翻了三个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力道没掌握好,想留活口的。
好在翻到离得最远的那个瘦子时,发现还剩着一口气。
他左右看看,没看到什么能拿来捆人的,于是直接指尖一挑捞来案上用于切茶的薄刃,先切下一小块茶饼投入一旁的紫砂壶中,而后捏着那柄小茶刀干脆利落地断了那人手脚筋脉。
地上的人登时嚎叫着被痛醒过来。
“小声点,没素质。”朝应澜一脚踩在他嘴上强制噤声,臭着脸掀了阵风关上窗。
那瘦子狼狈趴在地上,嘶喘着抬起头,在冷汗与剧痛中对清焦距,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已故”定安侯正披衣站在自己面前,面色阴翳地垂眼看自己。
银白月色下,那只杀人不沾血的纤手里把玩着一支细小的茶刀,一双冰凉黄金眼令人肝胆俱颤。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瘦子没说话,而是艰难扭头去看倒在不远处另一人。
只消一眼就知道那人已经凉透了,血水里的手指细微抽搐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已成了废人,登时悲从中来。
再怎么也是个江湖人,知道自己没得活了,临到头也硬气了一把,咧开一嘴尖利的黄牙,声音刺得刮耳:“——你会不清楚?你装什么呢!”
下一秒,他把心一横,后牙猛一用力……接着就被人拎着后领抓起来重重挨了一记捣拳。
——一颗尚未来得及裂开的暗绿药丸与染血的牙齿一起飞落在地。
朝应澜反手又往他另一边脸上补了一背拳,见这次飞出来的只有牙齿才放心地将人丢回了地上。
起身时发现了自己袖口上溅的血点,觉得更烦躁了,语气森得瘆人:“我脾气不好,你是想现在说,还是想等我耐心耗尽了,亲自教你应该怎么说?”
他脚尖轻轻一用力,那柄刚才被随手丢在血中的切茶刀被踩得一端翘起,刃尖那端随之划过地上人的脸颊,薄薄破了一层油皮,留下浅红细线:“你说,这么小的一把刀,要用多少下才能切掉一根胳膊?”
此人的骨头比北狄的那些探子要软得多,退路一断,刚刚攒起的那点胆气当即烟消云散,急忙一边蠕动着后退一边嘶哑道:“我说!我现在说!侯爷……”
此时门口响了两声,孟蛋迷朦的声音传过来:“朝应澜你大半夜不睡觉叮铃桄榔地干什么呢?”
朝应澜看了一眼油灯,灯亮了。
又看了一眼门栓,栓开了。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