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孟蛋就被屋里满地死人和血惊醒了,脱口而出:“卧槽!”
朝应澜往桌边凳子上一坐,顺便把另一个凳子踢给了她。
后者看了眼拖着四条血痕滑过来的板凳,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地坐了上去,想了想问:“会不会是太上皇派来的人?”
“不是他。”朝应澜摇了摇头,心情很差,“是他的话会自己过来。”
“……”虽然是在客观分析,但孟蛋在旁边听着总感觉哪怪怪的。
她甩甩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那是谁派来的?”
“问着呢。”
趴在血污中的人动弹不得,朝应澜一手支颐,斜垂下眼,语气转瞬恢复悠凉:“来,说吧。”
孟蛋还是第一次见他私刑逼供,不愧是干过定安侯的,看起来就是一副驾轻就熟的狠辣样子,当即安静坐在一边等待结果。
此时瘦子刚从他们的对话中回过神来,一边脸狼狈贴在地上,听见这个问题,露出的另半张脸上又显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嗓音嘶哑得扎耳:“……你真不知道??”
这话他说了两遍了,朝应澜也不跟他废话,足尖踩刀一顶,尖刃立时深深刺入地上人脸部皮肉,猩红的血当即如注流下。
“说、我说!是垂乌楼!我们是垂乌楼的人……”
尖刀泠泠落地,瘦子嘶嘶喘着凉气,惊魂未定。
一听这三个字,孟蛋登时面色一变:“垂乌楼?!”
她反应这么大很正常,毕竟是宿仇,然而这个答案似乎让朝应澜也想起了什么,他低眉审视了一会,后知后觉得有些眼熟。
片刻后,他视线一转,看到不远处地上死透了的那个独眼龙时终于想起来了:
他见过这两个人,一年前,长乐客栈大堂,那两个该被撕烂嘴的。
就是这一个电光火石,朝应澜悟了。
原来如此。
他抬脚狠狠给了地上人三个嘴巴子,然后才问:“你们怀疑我是暗匣子?”
瘦麻秆被鞋底子抽出一双通红的香肠嘴,却又不敢不答,嘶喘着磕巴道:“否、否则,一个活人在十、十二羽通缉令下,踪、踪迹全无,这怎、怎么可能?”
孟蛋发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卧槽。”
那一瞬间朝应澜想通的问题有很多,但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终于知道为什么宁咎当初只找了自己一个月,然后就表现得像是彻底放弃这段恋情了。
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回去了。
这中间有一个感官差和语境差,朝应澜当初那一个月身上带着全知和系统,后来知晓他身份的又全是山外门里的任务者,因而始终未能察觉到自己在那道十二羽通缉令下不露踪迹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以至近乎魔幻的事情。
可是在此间——民间普通百姓或许会信以定安侯的能耐,躲过一个通缉令大概也并非难事——只要稍有眼界之人就能断得此事就算是金乌府也做不到。
宁咎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他那样的恨反倒能帮自己开开全知,当然会以为自己已经走掉了。
一颗在胸肋间卡了好久的硌人石子掉落。
难怪呢,他就说嘛,原来是这样。朝应澜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孟蛋也在咂嘴回味:“我说呢,当时我说到仇恨值满点的权限奖励时太上皇怎么是那个反应……”
她这些年见过的全知者不多,但也不算少,其中也有暴露身份被抓走的,但能以这种方式向全江湖广播身份的,确实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孟蛋缓缓嘶着凉气:“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你这真是有点危险……卧槽!”她眉毛一挑,又恍然大悟了一声,“难怪太上皇要给你做成假死昭告天下,朝应澜你明白了没?你误会你对象了!啧,我说吧,我一开始就感觉他不是那种人!”
朝应澜疑惑地问:“你其实姓马?”
孟蛋:“啊?”
朝应澜:“叫后炮大王,对吗?”
孟蛋:“……”
她观察了他一会,感觉有点诡异了:“你不用失恋了,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我本来就没失恋啊。”朝应澜看了她一眼,告诉她,“是你一直在说我失恋。”
“???”孟蛋满脸的“你这人不可理喻”,“你不是也以为他想把你关起来吗???”
“我那是一下气懵了。”朝应澜表情淡定,“冷静下来一想,他想关我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本来也打不过他——你说呢,马老师?”
马老师一口气没上来,缓了半天才从颤抖的喉口中发出愤怒的声音。
“……那你跑什么!!!”
那刻银白月色中,清冷殊丽的美人柳眉一弯,冰雪消融般朝她笑了笑。
孟蛋浑然一窒。
“他不是说对我没心思了么,”美人微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孟蛋:“……………………”
真的,她真的,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这么无语过,真的。
合着当时他从那句“没心思了”之后态度陡转,不是因为他从这句话开始相信了,而是他从那句话开始生气了……
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却这么灾难,居然能因为闹这么一口气差点把自己作死……
孟蛋诚心实意地评价道:“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