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瞳孔一紧,问:“绿色?”
孟蛋耳朵一竖:“诶,你怎么知道?”
“听说过。”朝应澜蹙着眉,看她一眼又道,“好像跟廊南有关系。”
孟蛋精神一振,刚想追问就被率先打断了:“你就只知道名字和标记,没别的了?……我不知道别的了……哦,那你们门主呢?……(皱眉)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知道?……万一他不信任你呢?……哦,那等青屏这趟完事你帮我们安排个会面。”
“你想桃子呢。”孟蛋满头黑线,“我们门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没见过呢,我上哪给你安排会面去?”
“我不一样。”朝应澜一脸“你这人真是缺乏高层视角”的表情,告诉她,“你下次联络日的时候问问,他会答应的。”
孟蛋皱着鼻子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行。”
她狐疑地问:“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我还以为除了你对象的事你……哦。”
这个“哦”的尾音长极了,里面还混了几个情绪丰富的转调,最后定格在了愤怒上。
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孟蛋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小细节:“所以你从一开始出宫就等着你对象来找你呢??”
朝应澜不置可否。
孟蛋眉毛紧皱:“所以你这三天没一个好脸,不是因为失恋,是因为没等到人??”
朝应澜呷了口茶。
孟蛋怒不可遏:“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亏自己这三天看他可怜,对他百般迁就处处安慰,还给他预支付了薪资,合着是又被讹了!
这哪里是倒霉大帝,该叫他讹人大帝才对!!
朝应澜扫她一眼,语气理所应当:“告诉你,万一最后没等来呢,我不要面子?”
“你要不要面子我不知道,”孟蛋瞪着他缓慢摇头,感觉自己的牙根排成一排在发痒,“你是真不要脸啊。”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是想打他一顿。
“那你当时给他留的字条上也不是‘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朝应澜优雅品茶:“是‘死外面也不要你管’。”虽说他写那字的时候也没想到外面是真能要他死吧。
孟蛋:“啧。”
到这时已是三更天了,静谧月光下,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抬着尸体走窗户出去,踩着不知谁家的房顶来回了六次才搬完,之后又是挖坑又是埋人又是擦地,等终于折腾完已经快天亮了。
没打成人但是打扫了一通宵卫生的孟蛋第六次放下喝空的茶杯,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她的脸上带着前尘往事皆云烟的空茫,摆了摆手:“我不行了,先回去睡会,下午再出门吧。”
朝应澜虽然这一年多净用来糟蹋自己身子了,但金乌的底子过分抗造,此时还有保持优雅的力气,端着茶杯轻飘飘比了个“退下吧”的手势。
孟蛋走后,朝应澜下楼慢慢吃完了早饭,然后拿老板预支的工资点了一个青屏特色百花浴。
太脏了,他上不了床。
泡进花影纷然的水面,世界蓦地安静下来。
一颗流光掠影的泡泡浮上来,顶起一朵不起眼的梨花,然后“啪”地破掉。
第四天了。吐泡泡的人在心里默默想。
片刻后,一朵小巧的橙花被顶起来,橙花的花语是“垂乌楼都找到我了,他怎么还没有找到?”
桃花:我也没有很认真地藏啊?
李花:是不是应该再给他放点水?
杏花:要不今天过验就不女装了?
茉莉花:不行,那样也太明显了……
水面平静了一段时间,然后咕嘟咕嘟地炸上来一串泡泡,拥挤的各色浮花被一股脑地荡开一大片。
——他是不是光下了个鸡毛通缉,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找我?因为生气了吗?累了?转头去小眷村找村医孙女了?想要全知。因为那张字条太难看了吗?我是不是不该放那把火?好像是有一点冲动,但他这样就不找我了吗?真的?他不会这样就不找我了吧!!!
浴桶中“哗”地冒出一朵暴躁含怒的出水芙蓉,朝应澜越想越气急,心口咚咚直跳,恨不得立刻了结手中事飞去找人大吵一顿,洗完就出来咚咚咚地敲孟老板的门。
三秒钟后,孟蛋顶着一双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拉开门,对上一张显然刚刚出浴的美脸。
熹微晨光下,透明的水珠沾湿雾色远黛的细眉,沁润泛着红意的眼尾,划过白若冰雪的面庞,最后从湿漉漉的乌黑发尾滴落,就像清晨的露水凝在雪白含粉的玉兰,又轻轻从萼尖坠下。
玉兰说:“别睡了,出门干活。”
孟蛋“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三秒钟后,整齐的鼾声再次响起。
朝应澜:“………”
之后无论他如何再敲里面的呼噜声都稳如磐石,朝应澜只好回到房间心烦意乱地等待,准备过半时辰再去,结果再睁眼时脑袋斜在枕头里,窗外的花影已经开始向东拉了。
隔壁刚起床的孟老板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被自家员工催得连滚带爬地点饭洗漱收拾行装,怒吼:“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半个时辰后,红衣不高侠客与粉裙盲眼美人再出江湖,一白一赤两匹骏马从城东百花客栈出发前往城西的天下第一圣手之医馆。
快到的时候,轮廓精致的耳尖微微动了动,朝应澜从白马背上伸出手,将刚买的一纸袋鲜花奶酥递到孟蛋面前:“要吃吗?”
孟蛋瞳孔一紧:这个人怎么可能把甜品分享给自己,不对劲!
“不必,多谢。”她压下倏然加速的心跳,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人用嘴形和自己说了几个字:一会自己跑。
孟蛋:!!
刚刚因为快到了,她抄了一条近路,此时他们正打马穿过一条僻静的横巷,四周花木浓荫郁暗得不透天光,空无一人的巷道岔口安静幽立,通往更为幽静的深巷。
朝应澜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气息,粉色裙袖下捏着一个增强听力的晰音诀,昳丽面容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阴霜。
风吹拂过的绿叶间,花瓣掉落的石砖上,那些若有若无的吐息像暗流溶在水中偶尔一现,几近无法察觉。
这样高超的隐匿水平,还有胆子在大白天跟自己硬碰,这次来的人显然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