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蛋大侠爆发力惊人,诊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连花漫山都不咳了,脑子嗡嗡地看过去。
“云老先生,看来咱们也不投缘,在下便就直说了——您徒弟花高价买我前来,别的倒没提,唯独有一味叫‘春生骨’的药材,您要是不要?”孟蛋萧然而立,抬眸望去,“阁下若是不要,我等这就告辞,此单算在下白赚。”
云闲鹤面色一变,肃然道:“你们能有办法采到春生骨?”
孟蛋老神在在:“您今年要多少?”
言下之意,就是他今年要多少她们此番就能采回来多少。
“你此话当真?”这口气简直不得了,云闲鹤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开始怀疑自己那蠢徒儿是不是又在外面被人骗了。
毕竟那可是春生骨,又不是白蘑菇,从前那小崽子在的时候每次也就至多能采到一两块,岂是随便什么猫狗嗷一声想采就能采到的?
苍老褶皱的眼眶中,云闲鹤一双眼睛炯亮锐利,灼然目光逐一审视过面前的这三个男人:一个俊俏气足但矮的,一个俊俏内亏还没礼貌的,一个看不到脸但喜好穿粉裙子的……
嗯,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旁边的花漫山暗中观察自己师父的表情,赶在他开口前就知道不妙,迅速接话:“人家说话自然当真!师父你不是一直愁张婶王叔赵大娘田二狗的病没有凌芋无法根治吗?人家专门来帮忙你就别瞎担心了!”
小徒弟这一串叽叽喳喳的人名报下来砸得云闲鹤的皱纹都展开了,摸着一把又白又硬的胡子犹豫起来。
花漫山生怕她的暴躁师父再说出什么令花费神的话来,心中估算一下,直接替他答了:“医馆今年大约要两斤的春生骨。”
“两斤?!”云闲鹤不敢置信地瞪过去,胡子吹得飞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打断了。
“甚好,那便两斤。”孟蛋闲定点头,一副悠悠然成竹在胸的模样,看得云闲鹤一愣又一愣。
“容在下最后一问,”她扬起眉梢,“此去采这春生骨,敢问路在何方?”
云闲鹤顿时勃然大怒:“竖子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敢说能采来春生骨?!”
云闲鹤破骂完这一句,却没有再继续。
他低下头,慎重地将自己的右手搭上左手腕,担心自己这位老人家被这群颠人气出了好歹来,顺势被旁边的小小徒儿一缝没留地截过了话口。
春生骨,学名凌芋,是种一年生根薯类植物,因每年春深时从沼泽里冒头,其状恰似一截截半掩于淤泥的白骨,故而有春生骨的别称,亦寓树回春、骨生肉之意。
以凌芋入药是云闲鹤师祖创的方子,只流传于青屏、曲酩一带并非因其药效不好,只因其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全大邺只有青屏城与曲酩道中间的那道荒谷中可得一二。
此谷状尖狭如刃,自东南向开口,两面峭壁陡峙,一面缓坡而下,整体形如鹈鹕下喙,名曰雾沼谷。
谷如其名,终年雾障弥漫,四处沼泽遍布,但这还不是凌芋难求最主要的原因。
它之所以这么难采,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座峡谷里头还长了另一样东西,妖兽。
而且凌芋罕见于谷口,采芋之人须沿谷舌深入腹地,越到深处才长得越多——恰好,妖兽也是如此,两相叠加,难上加难。
云闲鹤的上一个关门弟子走后的这些年,不乏有人或因至亲之人病入膏肓,或因走投无路欲险中求财,总之冒死入谷采药的,十个有九个都埋在了里面,剩下那一个就算能成功把东西取回来,也得花个半胳膊一腿的。
不过以上这些花漫山讲述的内容孟蛋大概都知道,否则她也不会花费一张宝贵的朝某人帮助券在这个遗愿上了。
她之所以问路怎么走,主要是因为这雾沼谷实在冷门,舆图上标得模棱两可,看不明白。
花漫山立刻表示:“这简单,我识路,我领你们去!”
云闲鹤“吁”地扯了她一把,怕她被人贩子拐走,被她悄然摁下手拍了拍,示意不必担心。
“甚好,那便一言为定。”孟蛋抱拳一拱,“我等明早出发,届时便有劳花姑娘领路了”
花漫山不清楚这位能夹在那两位中间的是个什么人物,总之一并心生敬畏,跟着他的调调张口就来:“客气客气,在下幸甚,何劳之有!”
约好碰面的时间地点后孟蛋便准备告辞离开。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还不知道今晚上那两个要怎么闹,早点走为好。
花漫山毕恭毕敬将一行人送至门口,没成想上马之前,从头到尾没个好脸色的云圣手却从屋里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小小徒儿不是个拎不清的,看她今天的异常表现看到现在,终于领悟到了:这行人似乎很厉害,身份也应当不简单,总之不是骗子。
“小伙子,”云闲鹤叫住孟蛋,就是语气一时还转不过弯来,梆梆硬,“老夫问你一句话。”
孟蛋明白他刚才的火爆脾气有一部分是因担心有人不知轻重枉送了性命,对这暴躁小老头有几分好感,翩然点头:“请讲。”
云闲鹤直接道:“那小子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请来你们的?”
一次性采到两斤凌芋,至少得深入谷中六七里,少说也得是大派宗师级别的高手,甚至是玄力者才能做得到。
得要多少钱才能请动这种级别的人?
“此事,恕在下不便透露。”三面山上的通货膨胀多厉害,她怕把老爷子吓出好歹来。
“嘶……”云闲鹤摸着胡子点点头,倒也不过多追究,片刻后才道,“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