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力者虽是万里挑一,老百姓平日一提起来就敬畏得五体投地,但其实玄力者内部结构也是金字塔型,玄力越强的越稀少,大部分玄力者也就能吹个风打个火,打架猛些走得快些,和那些江湖上的高手差不了太多,根本不像金云骑一样能手刃妖兽,像宁咎朝应澜这种级别的更是全天下都没几个。
在金乌府以外想凑齐二三十个玄力者是极其困难的事,而且就算那群人真的都有玄力,也只怕是所有人的加起来都比不上定安侯一个人的,发挥的符咒效果应该也很有限,很难想象能诱出那样一场天灾级别的妖祸。
宁咎开口,声音低而平:“三十个普通玄力者,以命为祭,足够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声的寒意攀上了众人的心脏。
空气寂静了很久,深蓝的雾气不动,像死去很久的冰。
“等等,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孟蛋率先打破了沉默,“照这么说,若犀州附近真有这么一座妖山妖谷的,连当地人都没听说过,外地人怎么可能知……道……”
她说着说着,缓缓转头看向朝应澜,而后者也已经再次看向了宁咎,于是她又缓缓转了回来。
显然三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阴煞渊一事罕为人知,是因其大多长在无人之地,且见过的人基本就回不来了。
想要知道世上现存有多少阴煞渊,每个阴煞渊具体在什么方位,这件事连朝廷和金乌府都没有办法做到。
但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精准地定位到每一条阴煞渊,就像朝应澜之前定位到三面山顶的覆雪榕那样精准。
“暗匣子。”她轻声道。
碍于花漫山在场,孟蛋掐头去尾,讲述了前天晚上从瘦麻秆口中得知的事。
“垂乌楼?”花漫山如今也算是半个走江湖的了,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大名鼎鼎的魔教,眼睛骨碌碌地转,“如果真是垂乌楼,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好说,也可能是拿钱办事。”孟蛋皱眉,又摇头,“就算他们背后有主顾,照说利重者嫌重,可这天降一场灾祸,到底有谁受益了?”
朝应澜用眼角余光瞥着宁咎,没说话。
受益者,倒是也有。
这场妖祸发生的时间非常巧,就在宁咎得知自己身世后不久,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时候。
就像沙塔上出现的第一个蛀洞,犀州这件事就是宁咎执政后的第一个重大漏洞,直接将君臣矛盾挑至明面,这件事在原文中给他带来的后续麻烦很大,也是苏党唯一一次险些就要翻盘成功。
可是以苏家的做派,干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再说就算苏慎有心,也得手上有暗匣子才能有力做到,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前几天宁咎也用不着跟她斗法了。
想不通。早知道全知在手的时候就再多问点朝廷里面的事了。
做人第一次感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朝少爷啧了一声,很是难受。
“尚都只是猜测,先查证再说。”宁咎将碗轻轻端起来,喝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汤,“将此事知会给宫中。”
已经早早吃完的木生顿时起立:“是。”
朝应澜看他一眼,那就是不用怀疑苏慎的意思。
他一边想着,一边语气自然地跟木生添了一句:“顺便传个去金乌府的。”
见人看过来,他瞪回去:“查这种事玄冥卫有金云骑专业吗?还是说陛下跟整个金乌府都在冷战?”
宁咎懒得理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朝应澜:“等等。”
刚刚老板上齐餐就去忙别的了,朝应澜嫌麻烦,索性摘了帷帽,此时一双眼睛微微发亮,像夏季夜晚金色的启明星。
宁咎静静看着那双星星,听完他对木生提出的新要求,眼也不眨地摇了头,让人下去了。
朝应澜眼里的星星瞬间消失,语气也跟着瞬间变差,不爽地看过去:“为什么不让他们过来?”
他这个身份死了又不影响他在金乌府当土皇帝!
“不安全。”宁咎看着他漠然答道,片刻又移开视线,补了句,“太惹眼。”
朝应澜的气焰一下就消了,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虽然真的有点怀念权力了,但他还记得上次不相信这人判断的后果。
还没过两天,殷鉴犹在前。
还是先吃饭吧。
朝应澜觉得自己的脾气最近好了许多,具体表现在大部分时候都不介意听从别人安排,还是挺随和的。
他小口咬着温热绵甜的馄饨,想起以前那个天天说自己脾气坏的球,心说它真是没赶上好时候。
众人等到朝应澜慢条斯理地用完早饭时,晨雾已经淡去,露出了各色泛着湿光的花。
熹微晨光从天幕下透出来,城镇上空逐渐升起人气,不远外传来铜轮转动的隆隆声,是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