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我说对了?”
花漫山震惊得整个人晃了几圈,“妖兽真不是靠吃人为生的?!”
朝应澜又没听,他的目光方才如盘旋的飞鸟般绕了一圈,中途拾到了某人无动于衷的冷漠背影,正在艰难回巢。
孟蛋毕竟不是生长于斯的土著人,比花漫山要好接受一些,迅速悟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咱今天去把妖窝捣了,只要有这个阴煞渊在谷底,雾沼谷还是会成为新的妖窝,就像蜂蜜面包上会长蚂蚁一样?”
见朝应澜没否认,孟蛋苦恼起来:“那这事就难办了……你捣一次能管多久?”
朝应澜低着头一匙一匙忿忿喝汤,心说这都有人拿着合同逼自己去捣妖窝了,他这都不说话?连句公道话都不愿意说是吗?
谁知道他这一沉默,孟蛋的灵感就又上来了:“诶,我知道了,那你直接去把这地缝封起来不就好了!”
朝应澜以为自己听错了,终于舍得偏过头看她。
“不是有那种防止煞气扩散的结界咒印吗?你不会吗?(压低声音)那你要不问问你对象呢,他说不定会……(恢复音量)哦,不会没关系,我包里还有之前花重金收的符,玄力越强效果越好,你用肯定够了,正好你还会飞……”
孟蛋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可行,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倒卧的锐角三角形,手指叩在尖角上,“待会儿你直接从谷尖这里飞下去,估计阴煞渊就在这附近,你找到地方把符咒激活了再飞回来就完了。”
“你确定?”朝应澜眼珠一动,欣然应了,“可以呀。”
孟蛋像是意外于他的干脆,愣了片刻才兴奋地问:“是吗?你也觉得可行?”
朝应澜余光瞄着那人滞住的背影,语气欣然得都有点发甜了:“两难自解,一劳永逸,真是个好主……”
“不可。”宁咎默然出声道。
朝应澜莞尔一笑,赶在那道目光投过来之前恢复了臭脸:“怎么,陛下有话指教?”
宁咎神色不辨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对孟蛋道:“孟姑娘,这样做会让原本依渊而生的妖兽出谷觅食,最后演变为妖祸。”
“啊?”孟蛋呆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听到最后两个字,原本还在重建世界观的花漫山也猛一回神看了过来。
既已开了话头,宁咎便继续解释下去:“皇室暗籍有载,妖兽主以煞气为食,多依阴煞渊而居。它们会在阴煞渊的地缝悬壁上凿孔为窟,形成类似蜂窝的巢穴。当渊中所生煞气不足以供养整个兽巢时,便会有妖兽出穴袭人,范围一大,便成了妖祸。”
“可它们不是以煞气为食吗,吃人有什么用?”孟蛋被他绕晕了,突然不理解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了,“它们怎么不吃野猪?”
“妖兽食人,不止食人骨血,更食人濒死时的恐惧。”
天亮了一点,昏蓝的光线映在脸侧,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人的恐惧,在妖兽眼中,就是最粗劣易得的煞气。”
“原来竟是这样……”孟蛋感叹了两声“那我这单真是亏大了”,随即瞪了朝应澜一眼,“亏你以前还是专管妖乱的,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有上皇陛下在这里,估计整座雾沼谷的妖兽都要倾巢而出了,到时候你我都成千古罪人!”
朝应澜刚刚得胜,心情好的不行,喝了一口汤,不仅没生气甚至还附和了她:“是啊,还好有我们陛下在。”
这幼稚鬼。刚刚还无波无澜的上皇陛下登时面色一黑。
看着纱下那张甜丝丝的美艳笑脸,宁咎一边恨他没心没肝到现在居然还要跟自己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一边却又难以自制地为其蛊惑,简直牙都痒了。
“花姑娘,你怎么了?”突然,孟蛋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山雨欲来,“怎的面色这般难看?”
其余人一看,果然见花漫山神色怪异,巴掌大的一张脸在深蓝色的背景下白得有些骇人。
她像是被突然惊醒般地一甩头,琥珀般的眼睛像蜜蜂振翅般眨动起来,讷讷想说什么,目光在眼前这圈人脸上梭巡一圈,又吞了回去。
宁咎见状,正色下来:“你说就是,我不追究。”
花漫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是突然想起了在犀州听到的一件事……”
听到这个开头,朝应澜神色一顿,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恰好对上一双掀起来的凝深黑瞳。
二者目光一触又散。
同样想跟朝应澜对一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想起自己的孟蛋:“……”
当年,花漫山在洛阳亲历了妖祸的可怖后,踏上游医之路时,便将第一站定在了犀州。
她到达犀州城时,那里已经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残破不堪了。城中的人烟虽然不多,但活下来的人都已开始向前走,重新建屋顶,重新搭进山的桥,找铁匠修补损毁的斧头,置办新的家具,也慢慢可以谈及那一场灾难了。
花漫山去的时候正遇到州府清点无主的房屋,说明来意后那州官看她许久,分借了她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于是她便在那里暂住下来,白天给人义诊,晚上写书赚钱,没事干的时候就跟邻居家没胳膊的小孩说说话。
“我记得有次和那小孩聊到过,在妖祸前一天,他们一群小孩在山里玩躲猫猫时,他曾看见一队没见过的外乡人在往深山里面走。”
花漫山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地回忆着小男孩说这话时的表情,“他说那群人有二三十个,每个人都不说话,穿着不像打猎的,也不像砍柴采菇的,不知道进山去干嘛。他原本想提醒他们不要再往里走了,很危险,结果不小心跌了一跤,再抬头时那群人已经不见了。”
她干咽了一下唾沫:“我本来没当回事,可现在再一想,有没有可能……”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足够凝重了。
宁咎看过灾情奏章,缓缓道:“犀州妖祸之所以惨烈,一是因为事发突然,前无预兆,二是因为此地之前少有妖兽伤人之事,从官府到百姓都无经验对策。”
就像现在的青屏城一样。
朝应澜缓缓点头:“像犀州这种规模的兽潮,没有前兆确实奇怪。”
“而且犀州地势复杂,多山多林,若群山深处有一条阴煞渊……”花漫山犹豫了一下,问,“可是犀州兽潮如此规模,如果真有阴煞渊只怕也比雾沼谷的要大许多倍,想以玄力封住应该很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