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一个清澈的女声在这无边夜色里轻轻漾开。
“天空在我们心里飘了一场雪”
“而你就静静地待在我身边”
“深夜不想睡,只想听着你给我的音乐”
“那声音,让人好思念”
沈一屿没想到,他最初听到林霁晓的声音,是以这种形式。
音频是在音乐会那天,他悄悄录下的。
他曾经幻想过,如果他能够听见林霁晓,那天她应该陪在他身边,与他共同见证人工耳蜗开机的那一刻,然后成为他听到的来自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声音。
可惜,还是成了遗憾。
又是一个夜晚,他在爱人的歌声中沉沉入眠。
第二天醒来,沈一屿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里装着一张画展门票。
举办地在——申城。
申城。
“你听说了吗?这次画展的焦点作品是那位的!”
“哦!你说那位啊!别提了,这次画展好多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呢!”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说的是谁啊?”
沈一屿路过一楼展厅,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在角落围作一团。
对圈中事较有了解的,非常热情地为看展的路人科普艺术圈近期发生的几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今年年初金曦奖。
前几年,业界新秀庄柏然风头正盛,继金藤奖后接连拿下几座国际大奖,却独独与金曦奖失之交臂。
可由于那金曦奖本就和其他奖项不在一个量级,庄柏然的风评并未受损,经过一年的磨砺,业界依旧视他为今年的获奖热门。
只可惜,半路杀出个黑马,将今年的金曦奖截胡了。
截胡就算了,这位黑马还不肯透露身份,留下一个完全零曝光糊弄人的笔名——无名,又重新隐匿在大众视野。
众人纷纷猜测这是什么天才的昙花一现,却不想,这只是下给庄柏然的第一封战书。
此后,只要庄柏然参赛,这位无名就一定会出现,并且成绩总是压他一头,包揽金奖,再消失无踪。
更可气的是,她只参加庄柏然参加的比赛。
第二件,便是庄柏然自此和无名绑定了。
在这个舆论总是喜欢踩一捧一的世界里,他无疑成了被踩的那个。
网络上出现越来越多关于他的黑料,他此前的那些作品也引来质疑。
他的女友因此和他分了手。
他的作品质量也一路猛跌。
最后被人爆出,这些年他一直在靠富婆的钱找枪手。
所有获奖的作品竟没有一副是出自他手。
他的风评急转直下,被舆论喷烂后,体无完肤、连滚带爬地被驱逐出圈。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第三件,自此之后,大家开始重新审视庄柏然的来时路。
于是人们想起了,曾经另一个与庄柏然紧密联系的名字——林霁晓。
当年的抄袭事件是否另有隐情。
一时间,各种猜测满天飞。
热度最火的时候,一个惊掉众人下巴的重磅消息横空而出——
无名就是林霁晓!
自此,无论是四年前还是今年发生的所有,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一次,林霁晓不再为自己辩护,不再与烂人纠缠。
只走自己的路,用实绩将所谓的清白在众人心中落定。
“哇!这完全就是爽文女主嘛!”
“对呀对呀,搞事业的女人太飒了吧!”
“妈呀,说得我都想入坑了!”
喧嚣声中,沈一屿向二楼走去。
这是一个群展,数十位艺术家的作品被置于同一个展馆。
一楼有展区、休息厅、交流区,而二楼是纯展区,展出的作品比一楼少,因此人也更少,更安静。
甚至连布局都很简单。
阳光从二楼的落地窗斜进来,落在白得晃眼的地面上,漾开一片淡淡的金色。
那片光晕的前方,是一个由三面白墙围合而成的空间,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副横幅油画。
沈一屿循着光走近,那画上蓝白色块交叠,共同绘制成一片泛着粼粼波光的蔚蓝大海。
画幅落脚,作品名处写着——《静海》。
记忆回到林霁晓离开的前一晚。
在沙滩边兜兜转转,二人又回到静海前。
林霁晓似是走累了,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沈一屿问。
林霁晓看着前方的招牌,指了指:【沈一屿,为什么是“静海”?】
沈一屿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如实答:【当时没想太多,这店靠海,而我们想开一家安静的书咖,各取一字,便叫做“静海”了。】
【怎么了么?】
林霁晓摇摇头:【没事,我只是觉得“静海”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你还记得我说过,静海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么?】
回忆戛然而止,沈一屿听见有脚步靠近。
他循声回望,思念了整整三年的人出现眼前。
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与三年前的光影重叠。
“你还记得我说过,静海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么?”
“而这,是属于我的静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