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树枝干摇曳,阳光照射下,道道影子纵横交错映在李怀瑾阴翳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那两道影子渐行渐远,被风吹起的发丝张扬地炫耀着此刻她们的快意与潇洒,直至变作两粒小小黑点。
李怀瑾心中怒火炽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殿下。”商山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恭谨行礼,“堇娘如今已经回到府上了。”
李怀瑾闻听此事,浑身阴霾一扫而净,眉眼间都是压不住的笑,“吩咐下去,把人照顾好了,再去宫里请太医过来,瞧瞧她的眼睛,万万不可留下什么后遗症。”
商山领命,又道:“只是咱们的人带堇娘回来时,赵氏夫妻拼死阻拦,堇娘亲眼看到他们被重伤,怕是不会轻易与殿下算了。”
“赵氏夫妻可还活着?”
“应是活不成了。”
“那便无事。”李怀瑾抬起手,在商山肩膀上轻拍两下,将掌心蹭到的血迹擦在他衣服上,“伤了堇娘父母的人,如何处置,不需本殿吩咐了吧?”
商山一怔,还是犹疑问道:“当真要那么做?”
李怀瑾深吸口气,想要压下腹部愈来愈重的痛意,却成效不佳,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去管了,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无力和哑意:“那几个废物伤了本殿岳父岳母,难道不该杀?”
商山不再多说,看着他苍白的脸,“……殿下身上的毒,要如何处理?”
“叶拭微不会让我现在就死的,”李怀瑾将瓷瓶丢到他手中,满不在乎道:“这毒不致命,至多不过让我难受几天。你去找人瞧瞧这药的成分,若真是解毒良药,让他仿制出足够解毒的剂量。”
商山领命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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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冬狩,叶拭微本也不是来出风头的,就是来为当日叶净渊被下毒一事报仇的,如今李怀瑾已尝到一点苦头,她也可以暂时对此事心无芥蒂地放下。
她和林秋月出发去找叶净渊,在路上见到李怀章气急败坏与他们对向而驰的身影,细细打量后确认他没有受伤,一时间又是遗憾,又是松了口气,说不上哪种情绪要更多些。
李怀章到底与李怀瑾不同,他身后的势力庞大且复杂,不是他们能轻易动的。
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招摇了。
叶拭微其实犹豫过,在叶净渊被下毒这一事上,是不是应该选择忍气吞声。最后还是觉得,不能一味退让,否则谁都当他们是软柿子,这个捏一把,那个捏两下,那可如何是好。
但她也的确担心,太过招摇会掀起其余几位皇子巨大的报复心,从此以后对他们变本加厉、穷追猛打。
他们如今还是力量太小了。
李问渠背后只有那些今年方入仕的新科进士,比不过早已在官场上混了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的老油条。
最重要的,李怀章有吴国舅一家支持,李怀德有军功傍身,更是收拢了定北军的心,李怀瑾则有自己培养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
而李问渠,根基太浅,虽说如今林家与叶家结盟,滇南军算是崇文帝给他的支持。可滇南太远,滇南军多年来又常御外犯,力有不逮。大家各司其职就已经显得捉襟见肘,更不要说调人入京。
即便日后周转一番,能够做到,叶拭微也不认同。
南蛮凶悍,哪怕只是露出一点口子,也会被瞄准时机趁虚而入。
皇位之争,无论如何也不能祸乱家国,连累民不聊生。
一路忧心忡忡,直到见到叶净渊,心情才变好些许。
叶拭微下马,四下打量叶净渊,关切地问:“我方才看到李怀章了,他可有做什么?”
“……他,没做什么。”叶净渊突然有些汗颜,“只是我准备偷袭他的时候被发现了。”
她懊恼道:“我还是练得不够好。”
林秋月忍俊不禁。
叶拭微亦失笑,但还是说:“已经很好了。他发现你要偷袭他,就已经足够他火冒三丈了。”
李问渠也道:“你看,不只我这么说。”
本就是自己没有做好,不好让大家围着她安慰,叶净渊笑着叹了声气,“嗐,我只是有些遗憾,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呢。”
“还会有更多机会的。”叶拭微偏头看看,没看到他们身边有什么猎物,催促道:“还是快些狩猎才是。”
时值正午,日头已有西沉征兆,原来明暗对比强烈的两边天空已经颠倒,叶拭微站在阴影下,仰头望了一眼,说道:“我今日见过一头白鹿,皮毛顺滑明亮,鹿角修长,若能活捉,必然是极好的。”
几人出发寻找白鹿,好巧还真在傍晚之际被他们找到,他们设置好陷阱,成功将白鹿活捉,马不停蹄赶回营地。
其余几位皇子已经先一步回来,崇文帝自午间休息后就不曾起身,他们不能过去邀功请赏,此刻正一团和气地互相恭维,见李问渠带着白鹿回来,立时一起迎上前,大有兄友弟恭之态地惊喜道:“大皇兄竟然猎了一头白鹿回来,可真是给今年冬狩礼增添许多好意头啊!”
大邺有传闻,冬狩礼上,猎得白鹿为最大吉兆。
正因如此,叶拭微才在见到那头白鹿以后,说服其他几人放弃所有猎物,全力搜寻。
李问渠摆摆手,谦虚地说:“运气好罢了,不如几位皇弟厉害。”
他这话倒不是全然做戏,是很有几分真心实意在的。只见那几位皇子所属的战利区中,满满当当地堆放着许多笼子,且除李怀瑾之外,个个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