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十足的好大哥一般关切道：“三弟这是碰到什么了，竟受了如此重的伤。”

李怀瑾面色惨白，脖间一道白布缠绕，脚步虚浮。他费力地抬手解开脖间白布，悍然露出数道深邃的血口子，像是什么大型猛禽所伤。

李问渠对这弟弟本就没什么好印象，得知叶净渊所中之毒出自他手之后，更是直接厌恶上了。但他知道叶拭微和林秋月今日曾去找过他，恐怕与她二人有关，更怕与她二人无关也会被反咬一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又觉不妥，连忙一副心疼的语气说道：“怎伤得这样厉害？！”

这伤乃是为了掩盖脖间剑痕刻意而为，李怀瑾目光缓缓掠过叶拭微，“碰到一头狼，没抓到那畜牲不说，还被它挠了几下，这才受伤，父皇已经命太医为我看过，大皇兄不必担心。”

叶拭微观他眼神，发现其中没有恼羞成怒，也无仇怨愤懑，反而像是带着一丝洋洋得意，不由得费解，想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厢崇文帝听太监说人已回来大半，揉揉因为拉弓而酸胀的手臂，终于舍得从床榻上离开。

赵寻真如今被吩咐近身保护，守在他营帐之外，只觉眼皮直跳，心中惴惴不安。

见崇文帝出来，他躬身行礼：“陛下。”

崇文帝已经知道他是何身份，也知道李问渠待他如亲弟，轻飘飘垂眸看他一眼，未曾吩咐什么便径直离开，朝营地中心而去。

赵寻真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跟上，没多久就看到叶拭微的背影，悬起的心终于得以放下些许，但仍旧感觉不妙。

吴皇后带着一众妃子赶来，晚宴开宴，歌舞升平，美食美酒不休。

今日虽猎得许多猎物，但大邺有传统，那些猎物不能被放在盘子里送到宴席之上为人所食，而是在一一被众人观看景仰过后，送到祭祀台下一直供养直至冬狩礼结束，统一放生。

数不清的猎物锁在笼子中被带过来又送走，兔子老鹰之类的小型禽类因为太多显得不怎么起眼，后来的豹子与黑狼目露凶光，让人没来由地畏惧、不敢多看。

于是白鹿被送上来时，收获到的许多目光与赞叹便格外突出。

崇文帝同样看得会心一笑。

身旁大太监连忙谄媚地笑道：“秦王殿下甫一回来，便在冬狩节上猎得白鹿这样的吉祥物，可真是天佑大邺呀。”

“秦王有功，赏白银千两！”崇文帝听得舒心，便觉得周围的乐声聒噪，抬手叫停，又嫌无聊，稍作停顿，转头看向赵寻真，抬手指过去，“你过来。”

赵寻真应声走近。

“听说你是今年玄影军选拔的第一名？”

赵寻真抱拳于胸前，如实回答：“是。”

崇文帝：“想来你功夫不错，不如添个彩头给大家助助兴。若是赢得满堂彩，朕就许你一个愿望。”

这是断然不能拒绝的，赵寻真仰头看过去，思索须臾，“谢陛下隆恩，臣献丑舞一场剑可好？”

“那多无聊。要看舞剑，还用得着你？”崇文帝笑着指指叶拭微，“叶二姑娘就舞得不错……”他顿了顿，余光瞥到李怀瑾脖间白布，忽然道：“你就给大家表演一场驯兽吧。”

叶拭微面色一凝。

崇文帝吩咐大太监：“去找一个大笼子，把今日所猎得的狮子老虎和灰狼各挑一只关进去，让这位赵千户也进去，和它们斗上一场。能坚持三炷香的时间，就算赵千户胜出。”

叶拭微在台下攥紧了拳头。

李问渠急忙站起来，“父皇，猎物可是要献给上天和祖先的，如今让他们和赵千户对阵，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不如这样，儿臣与赵千户对峙一场，让您瞧瞧？”

崇文帝看他一眼，很给面子，满意地笑着道：“朕确实不曾见过你的武艺，今日的确是个好时机……”

叶拭微听见峰回路转之语，未及放心，便听崇文帝话锋一转，“那便在赵千户与这些猛禽斗过之后吧，让朕见识见识你的武艺。”

一颗心彻底坠地，叶拭微断定，崇文帝今日是铁了心要让赵寻真涉险。

李问渠仍未放弃，“父皇！这……”

“至于你方才所言，的确有些道理，这些猎物乃是供奉所用，万万不可出差池。”崇文帝打断他的话，不再给他推诿争取的机会，径直看回赵寻真，沉声问：“赵千户，你可有分寸？”

赵寻真知道躲不过，也不想李问渠再为他多说话，恐会惹得崇文帝不快，躬身行礼道：“微臣知道。”

“既如此，”崇文帝吩咐大太监，“就去准备吧。”

赵寻真上前一步，垂首道：“微臣也想去做些准备，求陛下应允！”

“允。”

赵寻真一刻不多停留地抬步离开，叶拭微随后也离开席面。

李问渠也想跟上，被叶净渊按住，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老实坐好。

李问渠明白过来，安静坐下，不再有多余动作。

赵寻真直接去了秦王营帐——这是当下最稳妥保险的地方。

等到叶拭微进来，未及她开口，赵寻真便将她一把抱住，柔声道：“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平安下场。”

叶拭微满腹忧愁都被他这一句话化解，心头千万句担忧皆轻飘飘退却，只剩下一句——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