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十,崇文帝降下旨意,封吴守礼为护国将军,加封侯爵,世袭罔替,又指吴琼给李怀章为正妃,于三月初完婚。
李怀瑾原也要被赐婚,只是临到头却不知为何没了声息。
李怀仁自从知道贤妃手上的那支军队,知道了她的打算,深觉头顶如一座高山当空坠下般沉重。他十分理解母妃要他掌管那支军队的决定,明白其中有为他考量的成分,是以虽知前方危险重重也对此并无怨言。不过他也害怕,担忧来日东窗事发,他因此获罪,将会连累周围一众人。
加之他早前对叶净渊生出来的那点微妙情愫虽然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沉于心底,但那到底是他头回动情,若是现在便奉旨成婚,他心头总觉着有些奇怪。
他将思量说于贤妃听,贤妃便犹如他幼年时一般摸了摸他的头,满脸欣慰,而后又问:“我这般打算,你心中可有责怪?”
“没有。纵然不考虑母妃与先皇后之间的情分,只看现下局面,母妃所为也是为我和妹妹选了条最好的路。”李怀仁道:“我是真的不想做皇帝,没有那个野心。皇家之中从不讲亲情,人人带着假面,纵然我如此说,日久天长也难免被疑。比起五弟,大皇兄显然会待我们更加宽仁。我这一生所求不多,母妃,我,还有妹妹,我们三人能全部安康,就十分知足了。”
说到最后,他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期冀笑意,似乎已经在当下看到了未来他们一家三口阖家欢乐的一幕。
贤妃心中愧意稍减,之后去见崇文帝,替李怀仁拒了本要一并到来的赐婚。
婚没赐成,三人便一起被封了王。
李怀瑾封号为楚,李怀仁封号为顺,李怀章封号为晋。
于二月初二龙抬头那日举行册封大典。
圣旨传至各地,几乎变成一个信号——
崇文帝将要立储了。
崇文帝上位近三十年,无功无过,如今身体每况愈下,膝下皇子皆长大成人,的确也到了立储的时候。
却始终无人猜中他心中最为属意之人。
直到清明时节,细雨霏霏,杨柳垂绦。
这天傍晚,又一道旨意从宫中流向宫外——
那是一道属于李青霄的追封旨。
【先皇后李氏青霄,于朕十九岁时救朕性命,于朕微末之际无怨相伴。朕曾许诺她一生一世,倾心相待。后朕侥幸登基,对其日渐疏远,更无罪废其皇后之位,累她病痛缠身,郁郁而卒。连年来久久思量,深觉对她不起。今加封李氏青霄为崇德皇后,朕崩后与皇后同葬一陵,咸使哀悼。】
也是一封来自崇文帝的悔罪书。
至此,局面明朗。
崇文,崇德——
无人看不出崇文帝意图。
圣旨一下,吴皇后勃然大怒,却是意料之中。当即思索起要如何应对。
——幸好,李怀章和吴琼成婚当晚,吴守礼和顾狩奉旨离京,戍守边关。
那时,她曾与兄长商议,要大侄子吴江率领其中五千人行于后方,以待来日。
她挥笔写下家书,信中内容在外人看来,全然是她对兄长的不舍与思念。
她唤来自小在她身旁侍候的嬷嬷,正色道:“将这封信送去晋王府,告诉他,务必要安排好。”
崇文帝对李青霄心怀愧疚念念不忘之事她一直都知道,是以旁的皇子无论如何势大名扬她都无惧,直到李怀真回来,尽管孑然一身,吴皇后也将他看做心腹大患。
事实证明,没有在李怀真少年出宫时就将其杀死,实在是不够慎重。
崇文帝选择今日降旨,可不是因为什么清明时节思忆亡妻,分明是看她兄长如今已经抵达边关,她无势可仗了!
他们到底做了二十年夫妻,吴皇后心想——
幸好,我不曾相信过你。
*
说来也巧,清明这天晌午饭后,叶净渊叫上叶拭微,要看她练字到何种程度,哪知一个时辰过去,叶净渊忽觉一阵眩晕,叶拭微搀她坐到床边,叶净渊又猛然呕起来。
叶拭微蹙眉着急,正要出门唤人,就被叶净渊拉住,朝她轻轻摇头。
叶拭微顺着她动作看去,见她左手轻置小腹之上,朝她温柔地笑说:“你要做姨母了。”
叶拭微愕然,在她身旁缓缓坐下,手掌轻轻盖在她左手背之上,“什么时候的事啊,阿姐怎么也不告诉我。”
“今日晌午我就发觉了,那时宫里宴席还不曾散,我称病回来的,没敢让外人来瞧,请了陆师姐过来看。”叶净渊笑着捏了捏她一侧脸颊,轻声道:“这不刚知道消息就让人去喊你过来了。”
“这才刚开始,往后阿姐还要受许多日子的罪才能把这孩子生下来。”叶拭微心疼地看她一眼,在心里一边盘算一边说道:“这孩子如今情况如何?可还告诉了旁人?王府护卫够稳妥吗?阿姐身边侍候的人够吗?不如让吟夏过来,她和吟春是自小就在阿姐身边陪着的,一定比旁人好。李问渠如今尚在宫里不曾回来,那里人多眼杂,耳目众多,阿姐没有派人去告诉他吧……”
“好了好了。”
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叶净渊笑着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位置,让她试着感受,尽管如今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可叶拭微心中还是有着十分奇异的跃动,倏尔安静下来,抬头朝叶净渊露出一抹懵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