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崇文帝偏过头不看她,“我活不久了,能等到怀真的孩子出生就已是费劲,没心力再计较这些了。”
贤妃却没有走,拿起巾帕为他擦拭额头和脸颊,看到他眼角渐渐溢出些水珠,不声不响地用巾帕拭去。
崇文帝抓住她手腕,缓缓睁开眼,隔着一层模糊水光看向她,声音浑浊:“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我后悔过许多次。”
贤妃继续擦去他蜿蜒而下的泪水,和那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摇了摇头,声音和她平日一样温婉无害:“陛下,我不是青霄师姐。”
*
崇文帝恢复一些后,处置了李怀瑾和李怀章。
吴家没有完全失权,只是因为顾狩阻拦他们带兵回京的事情和他分裂。
崇文帝又加一道旨意,使之完全可以与吴家分庭抗礼,意欲在李问渠登基之前,将吴家打压到无法再生事的程度。
偏偏吴家自己没理,纵然再怎么推卸责任,家里终归是出了一对谋反的儿女,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气。
李怀瑾拒不接旨,说什么都要见李问渠一面。
李问渠来了,带着一个人。
他一进来便开口:“我的妹妹心善,知道你要死了,来送送你。”
背对他们而坐的李怀瑾猝然回头,正巧撞上李问渠关门出去,而赵慕文摘下幕篱,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你……”
赵慕文道:“叶姐姐早就猜到你会以我为质,早就派人盯着你。爹娘一路跟着你的人把我送走,确定你来不及收到消息的那天,就出手将我救走了。”
李怀瑾嗤笑:“那你还敢与我同处一室,不怕我再次拿你做人质?”
“自然害怕。”赵慕文看着他,“可你还有力气吗?”
她方说完,李怀瑾便猝然全身酸软,垂眸看向赵慕文随身佩戴的香囊。
赵慕文为他斟满一杯毒酒,送到他手边,平静道:“李怀瑾,你没有后手了。”
*
这年腊月初一,叶净渊诞下一子。
崇文帝下旨,免赋税一年。
恰逢新年,举国皆欢颜。
元月初三,崇文帝驾崩。
举国哀悼。
丧仪结束,太子李问渠登基为帝,封叶净渊为后,将二人之子立做储君。
*
三月阳春,桃花纷纷,日光灿灿。
皇城外,赵寻真和叶拭微送别燕绍川。
“比起做一个将军,我更想做一个侠客。”燕绍川笑得恣意,拍拍赵寻真的肩膀,“放心,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赵寻真耸了下肩把他的手抖掉,给他塞了许多银票,也是笑着,“记得报平安,一年至少十封信。”
叶拭微则说:“有机会的话,我们就去找你。”
燕绍川挑了挑眉,翻身上马,留给他们一个挥着手臂的背影。
赵寻真看着他远走,问身边人:“拭微方才说我们去找他,可是也想做一个侠客?”
叶拭微侧头看他,笑着回答:“赵郎难道信不过我的武功?”
“怎么会?”赵寻真揽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耳朵和头发,“只是李问渠和阿姐还在这里,我怕你放不下。”
“阿姐一定会幸福的。”叶拭微抚上他后背,“到了那时,我们经常回来看他们,你觉得如何?”
赵寻真松开她,动力满满地道:“我已经想要回宫催李问渠快点清算了!”
叶拭微忍俊不禁道:“那就回去吧,绍川已经走远了,我们干站在这里也没用。”
两人一道往回走,叶拭微问:“伯父伯母和慕文怎么没有和陆师姐他们一起离开?他们不是不想在京城生活吗?莫非改主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给他们看看房子?”
“不是,他们还是想离开。没有和陆师姐他们一起走,是……”赵寻真吞吞吐吐道:“还有些事没做完……”
叶拭微拍他手掌,眼神明亮,仿若镜子,一下照清人的内心,“那你可要快些。”
赵寻真一愣神,就被叶拭微抓住了手轻轻一拉,朝她靠近。
叶拭微吻在他眼角下方那颗红痣上,接着开口:“你太慢啦赵寻真。”
气息喷洒,灼热滚烫,连同这句话一起,烧得赵寻真魂不守舍,迫不及待。
于是这天下午,换了新装、明显好好打扮过一番的赵寻真跟着他父母,敲开了相府的门。
开门的是叶拭微。
她左右两边,分别站着叶修明和叶新台。
赵寻真强做沉稳地走上前,手上提着聘雁,目光在叶拭微身上喜悦又激动地停了停,又看向叶修明,恭谨诚恳道:
“我来提亲。”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