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皇宫已被包围。
李怀章瞬间想明白其中关窍,怒瞪着李问渠:“李怀仁从哪里找来的军队?”
李问渠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他身后。
贤妃挟持着吴皇后走过来,声音冷硬地叹息道:“胜者王败者寇,楚王又何必追问呢。”
“怀章!已至此步,不可再退!”吴皇后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怀章,脖颈主动划过架在其间的刀刃,嘶声喊道:“你当殊死一搏!”
鲜血浸湿了吴皇后大片华服,滴滴答答流了满地,李怀章眼中全是血色。他双眼发红,呼吸粗重,举剑刺向贤妃,被赵寻真挡住。
可李怀章此刻愈重的杀机谁也挡不住,他高喊一声:“吴江!动手!”
吴家军到底是吴江带过来的,眼下这种不存在压倒性胜利优势的局面,没几个人愿意冒着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骂名死去的危险为李怀章效忠。
他们更愿意听吴江的命令。
吴江深知姑母那句话的分量。事情到了这一步,与其放手投降,不如血溅当场。纵然自己身死,父亲也可将家族与他们分割,将今日之事推在他和妹妹吴琼头上。
皇家仍旧需要他们护卫边关,不可能动手诛杀整个吴家。
于是,吴江下令:“动手!今日宁死不退!”
稍稍平静些许的局面因这句话犹如沸水滚入热油,再次动荡狂乱起来。
皇宫之内是两方人马厮杀,皇宫外几处关窍地点同样是两方人马厮杀。
吴家军多实战经验,更会协同对敌。加之众人都知今日不死不休,于是皆拼尽全力。
李问渠这边,有出手刁钻的两千玄影军,更有以数量压制的李怀仁带领的那支军队。
是以起初两边打得有来有回,只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优势渐渐倾向一边。
直到李怀章和吴江被生擒,局面才被控制住。
这时天蒙蒙亮,空气中血味深浓。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
李怀安忽然出现,一句话打破了当下沉寂境况。
“父皇醒了。”她如是说。
在她身后,崇文帝被太监搀扶着站在那里。
崇文帝缓慢地走过来,爬满皱纹的脸在此时更显苍白,被后面昏沉沉的天色映得沧桑疲惫。
他停留在李怀章面前,看到了他怀中的吴皇后的尸体,还有她脖间那道骇人血口。
大雨骤降,满地淋漓。
“父皇。”李怀章唤他,仰头看着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凄声说道:“母后死了。”
崇文帝没有应声,他不知自己能怎么回答。
李怀章就扯了下嘴角,又大声笑了起来。
“你害死了她。”他盯着崇文帝,轻声说道。
崇文帝呼吸一滞,一口气就上不来了,他闭了闭眼,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储君册封礼后一天。
——彼时皇帝昏迷不醒,五皇子和吴皇后谋反一事证据确凿。叶争讼一力主张册封礼不应因此推迟,或许因为这般喜事,崇文帝还会早早醒来。
如今局面明朗,朝中众大臣无一看不清局势,即便心有他想,也沉下不言。
册封礼过,李问渠成了太子。
崇文帝睁开眼睛时,只有贤妃和李问渠在他床边。
他目光挨个看过去,落在每个人身上,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看着仍旧着常服的李问渠,轻声道:“你长大了。”
李问渠跪在他床前,笑得有些云淡风轻,“十年前踏出宫门的那天,李怀真就长大了。”
“你一直怪我,是吧?”崇文帝笑着,有些像自嘲,又有些像心满意足,瞧着颇怪异,“我早就怀疑你不是真心。”
“十年前踏出宫门以后,我就是李问渠了。”李问渠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崇文帝,压抑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五弟谋反那天,父皇听到他说是您害死了吴皇后,人直接就晕了过去……”
他终归是压抑不住,眸中流露出些或许可以读作“恨”的情绪,“那我母妃呢,你亲手杀了她,这么多年抹杀她的存在,可有过一丝后悔?”
崇文帝嘴唇嗫嚅:“我……”
“不重要了。”李问渠说:“我是李怀真时,会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我是李问渠,我会记得她,净渊会记得她,我们的孩子会和我们一起哀悼她。”
崇文帝就没有再说什么。
“五弟和三弟我都没有杀,也没有处决,父皇想想要怎么处理吧。”李问渠道:“净渊还在家里等我,她还有六个多月就要生产了,儿臣恭祝父皇身体健康,可以看到他们母子平安的那天。”
他恭谨道:“儿臣告退。”
“杀了吧。”崇文帝看着他躬身,又看他站直身体,声音轻微:“老三和老五谋反,死后不入皇陵。吴皇后……念在她陪伴朕多年,待朕死后,将她与朕同葬,不与先皇后入一陵。”
“儿臣……遵旨。”
李问渠走后,崇文帝才开始问起那支凭空而出的军队由来。
贤妃没有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崇文帝看着她轻声笑了:“你也恨我,是吧?”
贤妃沉默须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