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由十二名密宗高手联手构筑、足以震碎心脉的黑色声浪之墙,在这声琴音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薄纸!
琴音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声浪,不仅将其硬生生撕裂,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噬之力,顺着声波的轨迹,狠狠地撞回了那十二名番僧的胸口!
“噗!噗!噗!”
岸边,那十二名原本还在卖力吹奏、摇铃的红衣番僧,齐齐身体剧震!
他们手中的人骨号角、人皮鼓瞬间炸裂成粉末!
每个人都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捂着渗血的双耳,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一弦,破阵!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索桥上,那个冲锋的番僧头领,此刻距离赵清商已不足五步!
魔音虽然被破,但他手中的禅杖已势不可挡,带着恶风,直取赵清商的天灵盖!
“死吧!!”
赵清商依旧没有抬头。
他的双手突然化作一团残影,在七根琴弦之上疯狂舞动!
琴风突变!
不再是高山流水的雅致,而是一曲充满了肃杀、悲壮、金戈铁马的——《广陵散》!
“杀伐!”
随着赵清商手指的拨动,原本无形的空气,在他身前三尺之地,竟然被高频震荡的内力,压缩成了一堵肉眼可见的扭曲气墙!
“当————!!!”
番僧头领那势大力沉的一杖,狠狠地砍在了这堵气墙之上!
“咔嚓!”
那柄厚重的精铁禅杖,竟然被琴音震荡出的气劲,生生震成了碎片!
“这……这怎么可能?!”
番僧头领双目圆睁,看着满天飞舞的碎片,彻底傻了眼。
“没什么不可能。”
赵清商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双手猛地按在琴弦之上,随后向上一扬!
“——起!”
这一刻,他不再是在弹琴。
他是在拨动这天地间的“弦”!
“轰隆隆————!!!”
脚下,那原本就奔腾咆哮的金沙江水,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在这狭窄的峡谷中沸腾了!
两条高达十丈、裹挟着泥沙与巨石的黄色水龙,伴随着琴音的节奏,竟违背常理地从桥下冲天而起!
它们带着万钧之力,分别从左右两侧,如同两只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拍向了那座铁索桥!
“不————!!!”
番僧头领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水龙的咆哮所吞没。
“砰!”
巨浪合拢!
那番僧头领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就被这股天地之威瞬间拍成了肉泥,卷入了那浑浊湍急的漩涡之中,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水落。
琴止。
漫天的水雾落下,淋湿了铁索,却在靠近赵清商三尺之处,被护体真气蒸发殆尽。
他依旧一身青衫,滴水未沾。
岸边,那些幸存的番僧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看着桥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赵清商缓缓站起身,抱琴而立,衣袂猎猎。
他看着对岸那群蝼蚁,淡淡地说道:
“这一曲《广陵散》,送诸位上路。”
“若还有谁想过这金沙江……”
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铮——”
“……尽管来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长江天险,瞿塘峡。
这里素有“夔门天下雄”之称。两岸断崖壁立,直插云霄,仿佛两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将宽阔的长江硬生生地挤压成一条细长的怒龙。
江水奔腾向东,声若雷霆,势不可挡。
世间万物,皆顺流而下。
然而今日,却有一叶不起眼的扁舟,违背了这天地间的物理法则,在那湍急得连巨舰都要小心翼翼的浪潮之中逆流而上!
船上没有艄公,也没有划桨。
只有一人,身着青衫,负手立于船头。
他背负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任凭脚下的孤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却如钉在了船板上一般,纹丝不动。
凌云书院剑宗首座——颜沧海。
他脚下的孤舟并无船桨,全凭他一身雄浑无匹的浩然剑气,破开浪潮,推船前行。
颜沧海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巴蜀群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想起了临行前,院长东篱先生在太湖那番意味深长的嘱托。
“沧海,此去西南,有两件事,不可不察。”
“其一,是书影那丫头。”
想到那个倔强的师侄,颜沧海不禁摇了摇头。
按理说,查明了极乐佛塔和修罗死士的真相,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理应回报书院,等待支援。
“可是……这丫头失联了。”
颜沧海心中暗叹。
以他对颜书影的了解,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外柔内刚的女子,定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法坐视不理的惨状,选择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这乱世之中,过剩的正义感,往往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其二……”
颜沧海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便是那道时隔二十年,再次现世的五毒令。”
五毒教虽然偏安一隅,行事乖张,但毕竟是西南的一方霸主。上一次五毒令出,还是二十年前教主月奴失踪之时,那一次,差点让整个西南武林翻了天。
如今五毒令再出,意味着苗疆已经到了亡族灭种的边缘。
“番僧入侵,苗疆大乱,书影失踪……”
“这西南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就在颜沧海沉思之际,前方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阴影。
那是数十艘连成一排的巨大楼船,横亘在江心,用粗大的铁索相连,彻底封锁了瞿塘峡的水道。
楼船之上,虽然挂着朝廷的水师旗号,但是明眼人一眼能看出,那些水兵绝不是朝廷的兵,这是赵崇恩为了防止局势失控蔓延至江南,特意派私兵在此设立的“封锁线”。
名义上是“剿匪”,实际上是封锁消息,同时也为了截杀那些企图进入中原的番僧。
“来者止步!!”
楼船之上,一名全副武装的赵家将领厉声喝道,弓弩手瞬间拉满了弓弦,对准了江心的孤舟。
“前方乃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入蜀!违令者斩!”
颜沧海抬头,看了一眼那不可一世的赵家私兵,又看了一眼那横江的铁索。
他知道赵崇恩在打什么算盘——关门打狗,但也关住了救援的路。
“赵相的家事,颜某无意插手。”
颜沧海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江风,回荡在峡谷之间。
“但颜某此行,是为了接自家晚辈回家。”
“书院的路,你们拦不住。”
“锵——!”
话音未落,背后的古剑悍然出鞘!
颜沧海并没有杀人。
他只是对着那横亘江面的巨大铁索和连环战船,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剑。
一道宏大、纯粹、充满了浩然正气的白色剑芒,瞬间暴涨至十丈长短,如同盘古开天地的一斧,重重地劈在了那江面的封锁线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根儿臂粗的拦江铁索,应声而断!
连同两艘巨大的楼船,也被这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劲力,硬生生地向两侧推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船上的士兵东倒西歪,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收剑而立、驾舟穿行而过的青衫背影。
没有人敢再发一箭。
入蜀!
继而入滇!
凌云书院的双壁,终于踏入了这片即将沸腾的西南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