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敢……”乔宁愣住了,“陈祈颂,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乔宁是真想回家了。
每次难受头晕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
甚至这个“家”都不一定是她心里的家,只需要一个坚硬的房子,或者一只乌龟壳。
她想要钻到里面去,蜷缩成一团。
况且眼前的陈祈颂太陌生了。
张扬的戾气锋芒毕露,尖锐刺目的攻击性毫不掩饰,不屑掩饰。
明明说着下位者的话,可话里话外的冷意和侵略感却直入骨髓,似乎下一秒,他攥在她手腕上的指节就会把她的手骨整个捏碎,连带着让她这个人也跟着跌入无止尽的深渊。
乔宁觉得,他肯定是醉了,而且醉得不行,连刚才那些话都能说出来。
陈祈颂没说话。
反手钳制住乔宁下颌,迫使她仰着头看他,双手撑在他身上保持平衡,不得已被他锁在怀里。
她像是一尾鱼,弯曲着脖颈看他。
纤长而卷翘的睫羽轻颤,浅瞳在昏昧光线中多了几分喑哑的暗色。
陈祈颂没说话,只是用强硬的手劲暗示,他要的就是一个答案。
如果今天她给不出他想要的回答,他们可以一直在这里耗着。
乔宁也没说话。
涌上头的酒劲和被钳制胁迫的难受几乎要将她撕碎,直至四分五裂。
潜意识提醒她此刻的危险,她咽了口唾沫,酒意却滋生了无畏和混沌的勇气。
乔宁难受地拧眉,仗着陈祈颂醉酒,恶从胆边生。
双手循着陈祈颂的身体摸到他的脸颊,“陈祈颂,你是不是整容了。”
她借着酒劲,踮起脚,双手搭在陈祈颂的脸上,划过修挺的鼻梁,扫过深邃的眉宇。
如果不是整容了,为什么她会感到陌生。
为什么她会摸不清他五官的形状?
如果不是随意变换了形状,为什么温柔和暴戾,落寞和万人拥簇能一起出现在他身上?
陈祈颂“嗯?”了声。
安静的空气,他几乎能听见她每个气音间微妙郑重的停顿,和纤细脖颈吞咽口水的轻微声音。
陈祈颂拧眉。
他不喜欢含含糊糊不清不楚,不喜欢拖沓,他要一个答案,要的就是明确的,绝不拖泥带水的答案。
陈祈颂抬手,将乔宁落在他脸上的指节攥进掌心,重新变回上位者天然的威压姿态,“你瞎?”
昏昧光线下,陈祈颂歪着头打量乔宁,眸光格外幽冷,像湖面刚凝结的冰。
陈祈颂冷声提醒,“别转移话题。”
“哦,那好吧。”乔宁沉默了一会。
垂眸打量着脚尖。
想了会,她用很轻的声音说,“对不起。”
说话时,她抬头看过来,纤长睫羽像扇子推开,浅色的瞳仁泛着冷光。
浅浅的眸光随着视线落在陈祈颂脸上,静静地凝视着他,像是平静而无波澜的湖面,明明那么宁静无存在感,又偏偏那么吸引人的眼球,叫人挪不开视线。
陈祈颂愣住。
乔宁又重复了一遍,“陈祈颂,对不起。”
“当时我不该让你在圈子里难堪,不该打着你的旗号狐假虎威……也不该骗你的感情。”
“够了。”陈祈颂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个。”
乔宁吞口气,“那你想听什么?”
喝醉的陈祈颂,还是那么难哄。
“你知道的。”陈祈颂指节微屈,将攥在掌心的手拽得更紧,重复,“你一直知道我想听什么。”
他歪头,发丝因为动作变得松散,落在额前,阴影让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他单手拽着乔宁的手腕,右手搭在她的脸上,修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唇角。
“乔宁,说你喜欢我。”
“说你没有在骗我,更不会离开我。”
说着,攥在乔宁下颚的指节收得更紧了。
乔宁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见“离开”两个字的时候,乔宁从陈祈颂的脸上看见了几分落寞。
那点空洞转瞬即逝,却让乔宁愣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下。
乔宁踮起脚,双手攥住陈祈颂身前的衬衫。
吻上了他的唇角。
乔宁觉得苏舒说的没错,她的人生需要一把大火。
一场毁天灭地,湮灭一切的大火。
她每年过年,清明,七月半都会给爸妈扫墓。
南方习惯烧黄纸,天气潮湿温热,粗糙的黄纸会粘连到一块,撕不开,只好一起丢到火堆里。
黄纸燃烧起来前,温度最高的地方一向是没有火的,只有闷闷的烟。
她静默地站在墓碑前,眼眶被烟熏得晦涩发酸。
然而火往往就是在这个瞬间燃起来的。
火舌先是燎动厚厚的黄纸,带着发闷的声音,当纸缘变成一片焦褐,火光就亮起来了。
似乎在毙溺于漫漫长夜的前一刻,也是在怀疑火种已经窒息的那一秒,火势再也掩盖不住。
顷刻燎原。
乔宁不太会吻,更别提主动吻。
她觉得口干舌燥,正好眼前的薄唇线条好看,暗红的样子泛着水色。
所以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