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从小就害怕老师,你让我去跟他们吃饭,我还吃得下吗?”陈序自然地说出了这一段在何璨看起来很丢人的话。
“……他们又不是你的老师,有什么好吃不下的?”队伍到了头,何璨刷了卡、端起石台上打好菜的餐盘,然后转过头盯着陈序没说话。
陈序却领悟得很快,他让开路,指着他的位置:“来来来,您这边走。”
教师窗口和学生窗口的菜都是两荤一素,但是从肉眼上看差距还是有点大。
何璨看着自己盘子里两份小炒肉,又看看陈序盘中的两个鸡腿和炒肉片,没动筷子,默默在脑海中思考要不要换个位置。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一双筷子就将一个鸡腿夹到了他的盘子中:“吃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何璨:“我没有……”
“是是是你没有要吃我的鸡腿,是我不爱吃求你帮我解决的。”边说边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剩下的那只鸡腿。
何璨看着盘子里的鸡腿,迟迟没说话,直到对面的人将一个腿啃完,他才冷不丁开口:“谢谢。”
陈序没忍住笑了:“谢谢谁啊?怎么不喊人?”
何璨没搭理他,继续别别扭扭地说道:“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我就是……有点尴尬,不是有意针对你,总之……不好意思啊。”
“得了,早知道一个鸡腿就能收买你,我今早就应该给你带肯德基的。”陈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午餐上,“行了吃饭吧,谁跟你一般见识啊,不过咱俩是不是算休战了?那你不得叫我一声哥?”
何璨:“……我没有瞎认亲戚的爱好。”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吃完后何璨本打算回宿舍待一会儿,但又想到陈序应该没地方去,于是便决定陪这人呆一会儿,尽尽地主之谊:“人多但是可以晒太阳的地方和人少安静的地方,你选一个。”
陈序没有犹豫:“安静的地方。”
何璨带着陈序从食堂后门离开,穿过几栋林立的学生宿舍后走到一条林间小路前:“这座小山勉强可以算作我们学校的后花园吧,上面有一个小亭子,平时去的人不多。”
小道上布满了青苔和杂草,确实可以看出来何璨说的“人不多”,山坡不高,只是小路蜿蜒,顺着走上去需要一点时间。
何璨在前面带路,陈序跟在他身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总觉得这种环境好且很隐蔽的地方,在学校不像是无人问津的样子,他有些犹疑地问:“你确定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吗?”
“对呀。”何璨不知道身后这人在想什么,自然地回答:“据说以前是有学生来的,但是……对了陈序,你应该不怕鬼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何璨很满意:“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学校里的其他人害怕。听说这里以前也有很多人来,抽烟的、玩儿手机的、谈恋爱的,结果好像是有一年,有两个学生在小山坡下面的防空洞发生了意外,后来到这座山上的学生就经常会听到哭声,有时候还会遇到鬼打墙,慢慢地就没人来了,现在连学校老师都不会往上面去。”
“那个防空洞就在我们刚才上来的位置,已经被封上了。”
陈序:“……”
见陈序没反应,何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不说话?不会是害怕了吧?”
“我会被这么常见的校园怪谈吓到吗?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知道老师不会上去的?”
“因为我逃课的时候去睡过觉啊,半天的时间,没有一个老师上来。”何璨理直气壮。
陈序:……
说话间两人到了地方,平坦的山顶上矗立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小亭子。
何璨熟练地拿起摊在亭子栏杆上的抹布,走到另一侧一根水管边开水将抹布洗干净,然后回到亭子中将一侧的椅子和栏杆都擦了一遍,朝陈序仰头:“坐吧。”
他这副样子,让陈序有一种诡异的、好像去到了他家的错觉,靠着亭子的承重柱坐下,看何璨又忙前忙后地将另一侧的椅子擦干净,然后整个人放松地躺了上去,掏出他那个小本子继续看了起来。
“你就这样把我晾着?”见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陈序也不内耗,主动像何璨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何璨眼睛都没从小本子上挪开:“你不是有手机玩儿吗?打扰高中生学习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才高一就这么紧绷,到了高三会累傻的。”陈序走到何璨面前将他小本子收了起来,然后贴着何璨的小腿坐下,不顾何璨的抗议将人挤得贴在了栏杆上,“说说这一周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儿?高中生要劳逸结合。”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呢?”何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承重柱上,把一周前就埋进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我之前应该不认识你吧?你又不是我老师或者同学,我俩非亲非故,你见我的第一天就带着我出去玩儿,然后又是给我吃的又是开导我,为什么呢?”
主动跟陈序和解后的何璨变得坦诚多了,丝毫没有回避这类容易让人尴尬的问题,黑沉沉的眼中带着不解专注地盯着陈序,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看上去很天真,但却让人完全起不了糊弄的心思。
“因为觉得有点可怜。”陈序说出了这句对于自尊心极强的高中生来说有点残酷的话,他观察着何璨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异样才继续开口:“那天你捏着拳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凶,但发红的耳朵和微微颤动的裤腿让我想到了……弓着身子、朝别人哈气的小猫,很凶,但很可怜。”
何璨面无表情地听着陈序将他比作可怜的猫,明明该是很屈辱的时刻,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屈辱或是愤怒的情绪,或许是因为陈序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出一丝让他感觉到难堪的怜悯。
午后的太阳很大,但山上树木肆意生长、层叠的树荫遮天蔽日,太阳无法照射进来,只有微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篇枯叶随着风飘落,在地上发出“咔嚓”的声音。
何璨觉得自己应该对陈序的话做出回应,想了半天最终吐出了一句:“陈序,你说话真的很不讨喜。”
“那怎么办呢?你包容下我呗。”陈序笑着推了推何璨的小腿,“我说‘可怜’是我当下最直观的感受,但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可怜你。这个世界上让我觉得可怜的事情有很多,路上遇到的背着比自己还高大的纸箱的拾荒老人、高速路上被疾驰车辆撞得无法动弹的小动物、因为人类审美被扭出各种形状的花木……这些都会让我觉得可怜,但我不会花很多的时间去帮助他们脱离困境。”
“我帮助你,只是因为我想带着你走出暂时的困境,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就是即使是在你没有那么可怜的情况下遇到你,我依然会找到我认为的你可怜的地方,然后主动去带着你走出来。”
何璨:“……不太能理解。”
“好吧,那简单点说,可能是因为我跟你比较投缘吧,所以想跟你交朋友。”
何璨依旧不解:“我们俩交朋友?忘年交吗?”
陈序:“……”
“你别背单词了,背背成语释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