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璨的想象中,陈序作为老师实验助理的工作仅仅只是协助老师,比如给老师拿东西或者当支人形架,结果真到了上课时他才发现,陈序不仅要干他脑补的那些事,还得看顾着他们的操作。
尤其是老师演示结束需要他们自己动手时,陈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阻止了一个试图用嘴吹灭酒精灯的、一个试图用湿毛巾取钠的、一个因为手抖差点把高锰酸钾倒手上的……
何璨看着都替他觉得累,陈序却干得很认真。
实验室的桌子是面对面摆放的,何璨抬头看了眼有模有样指导同学操作的陈序,没忍住撇了撇嘴,结果下一秒陈序就抬起了头。
“需要帮忙吗,同学?”陈序用对着其他人的语气疏离地问何璨。
他俩认识开始就没这样说过话,何璨被他这做作的语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偷偷对人家做鬼脸被抓,拽拽地瞥了一眼陈序,表情带着挑衅、干脆利落地将实验做完,然后朝陈序摊了摊手。
“嗯,做得很好。”陈序依旧是那副样子对着何璨夸奖出声,如果不是捕捉到对方轻微扬起的嘴角,何璨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被夺舍了。
-
由于陈序的指导耐心,再加上知道他是隔壁大学的大一学生,跟大家也没差多少岁,所以一些比较开朗的同学在下课后将陈序围住了,缠着他问东问西,从大学生活到个人生活,一时间讲台上热闹极了。
何璨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收拾桌上的课本和用具,直到桌子缝都被擦了一遍才总算是结束了这强迫症似的行为,将卫生纸往垃圾桶一扔,目不斜视地抱着书往外走。
“小璨,等一下。”众星拱月的陈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在抽空回答同学问题的间隙出声喊住了何璨。
跟刚才刻意的疏离不同,陈序这句话又显得过于熟悉了,何璨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其他同学的目光随着陈序一起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不知道陈序在搞什么,但莫名的,何璨现在不太想理他。
“我还要上课。”说完这句,何璨头也不回走出来教室。
一个自来熟的同学好奇问陈序:“序哥,你认识何璨呀?”
“嗯,我们是朋友。”陈序扫了眼讲台,又看了看何璨离开的方向:“你们不去上课吗?”
“我们下节是体育课啊,拿着书过去就行了,不着急的。”刚刚那个男生回答完后又反应过来:“序哥你是不是找何璨有事儿啊?那你去吧,正好我们也去操场了。”
三班是陈序今天带的最后一个班,他本来准备给何璨说一声就回学校的,但在听到他们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后又改了主意。
按照自己以前体育课的经验,陈序收拾完实验室后他慢悠悠晃悠到操场上,估计这时候他们已经做完了课前热身,说不定已经解散自由活动了。
操场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生证实了他的猜测。
陈序沿着操场找了一圈,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同学,却没找到何璨。
“序哥,你找何璨吗?”还是刚才的那个男生,他抱着篮球从器材室出来,看见陈序后主动给他指路:“他在后面乒乓球台那儿,你沿着这条路走两分钟就到了。”
陈序道过谢,顺着男生指的地方走去,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何璨正跟同学打乒乓球,球桌边还围了其他的同学,气氛倒是热烈。
陈序没有上前,他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手机回了室友的消息后玩儿起了消消乐。
他来找何璨,一是为了等会儿下课后带他出去吃饭,第二就是担心何璨体育课时像中午排队打饭时那样孤零零一个人。
虽然他说自己不是因为可怜何璨才带着对方玩儿的,但是中午看到结伴而行的学生中只有何璨一个人站着时,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在大学里一个人吃饭上课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高中,这种情况很大的可能是遭到了排挤,陈序不太放心,直到现在看见何璨跟同学很熟络地玩着时才放下心来。
所以这小孩儿就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呆着?内心还挺强大。
陈序默默听着那边热闹的动静,直到下课铃响起,讨论晚饭的声音传来,大树刚好挡住了陈序的身影,他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把拍子给我我去还。”
如陈序所料,何璨果断拒绝了同学的邀请,推辞几句后同学们便离开了,何璨拿着球和球拍往器材室走。
“打劫!”何璨走着走着身后有人突然出声。
丝毫没有被吓到的何璨:“……你好幼稚。”
“你好无聊。”陈序跨到他身边,有些好奇:“你知道我在这儿?”
“不知道,但是你脚步声太大了,我都听见你靠近的声音了。”何璨摇摇头,抱着拍子继续往前走,“下班了?怎么还不回学校?”
陈序:“等你吃饭啊,现在回去太晚,到学校我都饿死了,你陪我吃了我再走呗?”
“食堂?”即使教师窗口的菜再良心,但毕竟是高中食堂,何璨对于有人上赶着吃高中食堂晚饭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
陈序却摇摇头,说他已经点好了外卖:“我一个人吃饭很尴尬,所以我们一起吧。”
何璨以为的外卖是那种用塑料包装盒装着滚烫汤汁的垃圾食品,没怎么想就同意了,直到跟着陈序到校门口取餐回来才发现,七八个铝盒装在一个保温包里被送过来,两荤两素一汤一甜品外加两份米饭,比同学在校门外的小餐馆吃的还要夸张。
两人坐在小山凉亭中,陈序把饭菜一一摆出来,示意何璨开吃。
何璨皱着眉,没动摆在面前的饭菜,而是从校裤口袋中摸出一根烟,没理会陈序的怔愣,点燃后兀自塞进了嘴里。
何璨接触烟的时间不长,但抽起来却像模像样,白烟从他指尖升起,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虽然认识的第一天陈序就知道了何璨抽烟,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对方吞云吐雾的样子,陈序没反应过来,看起来有些呆:“你有烟瘾?”
“没有。”何璨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陈序:“那看来是心情不好了,我来猜猜为什么?”
“你那么聪明还用猜吗?我感觉答案都到你嘴边了。”何璨把烟灰弹到外卖包装袋里,叹了口气:“陈序,我没钱。”
何璨坦诚着自己的窘迫,也表达着自己对蹭吃蹭喝这件事儿的抗拒。
跟一盒牛奶、一个鸡腿不一样,那些可以算做是朋友间的关心,但这顿明显超出自己负担能力的晚餐,何璨不可能白吃陈序的,但如果咬着牙跟对方分摊,又委屈了自己,更何况陈序压根不会同意跟他分摊。
陈序当然知道自己的窘迫,这顿“陪陈序吃”的饭也许就是陈序为了他点的,但自己既然同意了跟陈序做朋友,就不可能做一个永远只占便宜的朋友,这样的友情并不能长久。
何璨已经很久没想过“长久”这个词了。
“就这么点事儿,至于抽烟装深沉?”陈序倾身将燃到一半的香烟从何璨嘴里拿了过来,试探性地闻了闻,然后皱着眉灭了:“真难闻,这样吧,你戒烟,抵饭钱如何?”
“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吗?”何璨面无表情看着笑嘻嘻的陈序。
陈序耸耸肩,讪笑道:“确实没小孩儿好糊弄。好吧,那就记账,今天这顿平摊下来一人两百,先记下来,等暑假了你去打工,然后赚了钱还给我,这样如何?”
这倒还差不多,何璨刚准备点头答应就被继续要说什么陈序打断了。
“但是烟也是必须要戒的,这也是你必须要还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