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璨现在烟瘾不大，要戒也不难，但偏偏就不想这么快答应陈序：“凭什么？”

“凭我要每周跟你吃饭啊。”陈序理直气壮：“你这每天一根烟，我不是得被迫吸你的二手烟，这对我身体有害吧……就算你周三这天不抽，但你衣服上、手指头上残留的三手烟，危害比二手的还大，你得有点公德心吧？”

何璨：……

“谁同意了要每周跟你吃饭？”

陈序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点了点，意思很明确。

何璨：“……再说吧。”

何璨并不觉得陈序会放弃他们学校那四个窗明几净、汇集全国各地美食且便宜的食堂不吃，周周跑来跟他挤在这个闹鬼的山头吃晚饭。

估计过一段时间陈序就吃腻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序不光坚持下来了，而且来得越来越勤。

除开每周三陈序固定来打工的日子外，周六和周日他也会过来。

何璨平时住校，周六周日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一般也不会回家，毕竟他回去后家里每个人都尴尬，所以他懒得自找没趣，周末就自己呆在寝室，白天去操场逛逛、在教室写写作业，没人打扰倒也安逸。

直到某个周末，何璨正在教室里写作业，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他有些迷茫地抬眼，发现保安大叔正站在门外，见他看过来扯着嗓门喊道：“你叫何璨是吧？你家里人在校门口等你，是一个个子挺高的小伙子，他刚刚给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说要带你出去。”

何璨一时没想起这个个子挺高的家里人是谁，直到跟着保安走到门口才意识到来人是陈序。

天已经有些冷了，今天不用穿校服，何璨穿了毛衣和一件羽绒服，被拦在校门外的陈序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校门口的牌子，看上去像是从电视里那种冷漠的□□老大。

“□□老大”见他出来，迫不及待地朝他招手，刚才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一下就消失了。

“你怎么来了？”何璨三两步走出校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陈序的新皮肤。

“来找你玩儿啊，大冬天好不容易出个太阳，闷在学校多没意思啊。”

“陈序，你老实告诉我……你在学校是不是被排挤了？”何璨的表情有些纠结，像是真的在担心。

“是的，我被排挤了，所以还请我们小何哥哥陪我去玩儿吧。”

何璨：“……”

陈序一直致力于让何璨喊他哥，但何璨顽强抵抗，没想到今天陈序竟然先喊出来了。

冬日的太阳虽然耀眼，但却没什么温度，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明明是该冷得发抖的时候，何璨却感觉耳朵烧得慌。

他装作没听见陈序调侃的称呼，揉了揉耳朵自顾自转移了话题：“你要去哪儿？”

“先去海洋馆。”陈序伸手拦了辆车，坐进去后补充道：“然后陪我去买个东西。”

何璨以前确实一直想去海洋馆来着……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出去玩儿的机会不多，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想出哪里不对劲，直到到了海洋馆门口才反应过来，这种地方，好像最多的是长辈带着孩子来、其次是三五成群的朋友、最次是谈恋爱的小情侣……

他们两个男生来这个地方，说实话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毕竟来都来了……

何璨克服了心理障碍，跟陈序一起顺着地图导览从北极熊馆开始，在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看了极地动物、水母、热带鱼、鲨鱼、深海鱼……

终于圆梦的何璨玩儿起来就把什么“格格不入”都抛到了脑后，他拉着陈序满园跑，对着玻璃对面的小动物咧着嘴小，全然没有了在学校里那副隔着一层的样子，也跟在陈序面前装得拽拽的叛逆期小孩不一样，而是多了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活泼与热烈。

陈序没有打断他的情绪，配合着他的情绪，时不时买点烤肠、棉花糖投喂。

两人坐在摩天轮下吃烤肠时，何璨笑着对陈序说了“谢谢”，没说谢什么，陈序也没问，干脆地应了下来。

离开海洋馆时才三点多，何璨陪着神秘兮兮的陈序去买东西，陈序一直没告诉他要买什么。

何璨被激起了好奇心，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商店一家家猜测，直到出租车停在了一排4S店门口。

何璨目瞪口呆地看向陈序，不确定地问：“你是要买……车？”

“对呀。”依旧是理直气壮的回答，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买车……难道不是应该跟你爸爸妈妈来吗？我又不懂……”

陈序：“他们在不知道哪个山里呢，没事儿我都差不多看好了，今天主要是来选坐着舒服的。”

何璨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进去，本以为自己只是来给参考意见，却没想到陈序直接让他去试……嗯，试坐副驾和后座，然后还要比较试过的不同车型的舒适度。

最讨厌写说明文的何璨：……

何璨没想通，明明是陈序买车，为什么他全程坐在沙发上喝茶，自己就要绞尽脑汁地对比感受，但4S店人这么多，何璨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陈序的问题。

三十分钟后，在陈序的引导提问下，何璨终于把每辆车的优劣对比了出来，生无可恋地看着陈少爷二话不说地签字刷卡，而趴在沙发扶手上的自己像极了陪少爷逛街的拎包小工。

4S店服务很好，专门开车把何璨送回了学校，陈序依旧跟着他下了车。

“过两天提车，下周我就开你挑的车来接你出去玩儿了啊，然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稳重。”陈序语气轻快，看得出来对那些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网约车怨念深重。

“下周就元旦放假了，你不用回家吗？”何璨吸了吸鼻子。

“我家没人，而且就三天回去也不方便。”陈序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舍友都不回家，所以你先回去过节，如果不开心的话我再来带你出去玩儿，对了，这个给你。”

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递到何璨面前：“我室友前两天从行李里面翻出来的古董，本来我们准备拆了，但突然想到我没办法联系你就给你带过来了，电话卡办好了，记得上课别玩儿。”

陈序嘱托了一通，不过也没真担心何璨会因为手机耽误上课，毕竟这手机除了打电话就是发短信，没什么能耽误的空间。

何璨看着已经磕得掉漆的老年机，又看了看陈序自然的表情，将信将疑地拿过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中已经存好了陈序的电话。

他想了一会儿，小声开口：“陈序，我想……寒假就开始打工。”

“为什么？不会是想还我手机钱吧？这玩意儿真不要钱。”

“不是。”何璨低着头，把下巴藏进了领子里，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想赶快把钱还给养父母，我想独立。”

这样就不用你千方百计地将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