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就会迎来期末和分班，这两件事儿对何璨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是……

陈序说他会在他们学校当一学期的实验助理……一学期，也就是这学期期末考试过后，陈序就不会再来学校了。

短短两个月，何璨已经习惯了每周三跟陈序一起吃饭，不管是在闹鬼的小山坡上吃重油重辣的外卖，还是坐在食堂蓝白相间的桌椅前从一堆肥肉间挑出仅有的一两粒瘦肉，陈序的出现让每周最难熬的周三都变得充满期待。

但是，很快陈序就不会再来了。

陈序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同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会一开始就跟自己失联，但慢慢的……何璨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陈序的大学生活步入正轨，慢慢的他们就会失去共同话题，直至失去联系。

何璨沿着小路摸黑回到宿舍，走廊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是其他留校的同学，一般周末的晚上他们会组织到一间宿舍看会儿电视，往常何璨也会跟着过去凑热闹，但今晚他坐在床上没有动弹。

走廊上的声音很快消失，宿舍内又恢复了安静，何璨把玩着手中那个坑坑洼洼的老年机，突然不是很想过这个元旦节。

但是任凭何璨内心怎么抗拒，时间还是来到了放假前。

跟何璨的抗拒不同，这三天的假是班上同学盼望了两个月才盼来的，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即使是像沐月华这种上课从不开小差的学生，都频频望向黑板上挂着的时钟，数着秒等待下课。

铃声响起时，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利落地收声，大手一挥宣布放学。

同学们收拾着书本，动作快的都已经背着书包跑出了教室门，只有何璨还在磨洋工。

沐月华对何璨的家庭情况有所耳闻，她欲言又止想说些话安慰何璨，奈何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她只会倾听。

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可以转移何璨注意力的话题：“元旦回来学校应该就会安排选科，你选文还是理？”

三班班主任是化学老师，班上的学生大多理科好，所以对他们、尤其是何璨和沐月华这种名列前茅的学生来说，选理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何璨没想到沐月华会这样问，他把从沐月华口中听到的与时间相关联的内容从脑中抛去，然后有点吃惊地问：“你不会要选文吧？”

自从何璨开始认真学习后，两人就在日常大大小小的考试中你追我赶竞争第一，虽说沐月华的文科和理科都很拔尖，但是考虑到就业和社会的重视程度，她去选文的话……外部的压力会比较大。

“我想学文科，但是我爸妈不同意。”果然，沐月华叹了口气，将课本立起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皱起的眉头变得明显：“我想学社会学，他们都觉得我这样想是因为不了解，但其实我了解了很多……很难就业、很‘没用’的一个专业，但我就是很喜欢……”

何璨到现在知道的大学专业只有一个“机械工程”，他暂时还理解不了沐月华所说的“喜欢”，但他此时莫名想到了陈序：“所以你要跟他们争取吗？”

“当然，想要的东西就得努力去争取呀，不能因为很难就选择当鸵鸟，不争取就放弃，是会后悔一辈子的。”沐月华说这番话时没有了平时的那副乖乖女的样子，她眼中的暂时的愁绪被坚定所取代。

何璨的胸口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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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当晚，各大卫视争相直播着筹备已久的跨年晚会，星光熠熠的舞台上，主持人插科打诨的声音逗得父母和弟弟哈哈大笑，三人在长沙发上笑作一团，何璨坐在单人沙发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机中和眼前上演的一切。

他察觉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但这次他没有难堪没有尴尬，无论是歌手动人的歌声，还是家人温馨的谈话声都成了他思考的背景音。

他在思考下午沐月华说的话。

从沐月华的话中联想到陈序或许不太礼貌，但何璨放任了脑子的天马行空。

他不想下学期开始后慢慢跟陈序断了联系，沐月华说应该去尝试争取，但是要怎么争取呢？

何璨想了想他跟陈序的相处，一直以来都是陈序主动来找他，找他聊天、找他出去玩儿、找他吃饭、找他斗嘴……

所以，或许自己应该主动一次？毕竟好朋友都是有来有往的。

“爸妈，我刚想起来我同学约我晚上出去玩儿，我得出去一趟。”何璨开口打破了客厅中的欢声笑语。

养父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怎么会有同学跨年夜不在家呆着，直接就同意了：“去玩儿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才有意思，给你一百块钱，想吃什么就吃，太晚了就打车回来啊。”

何璨非常顺利地出了门，街上不太好打车，他站在路边等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报出了陈序学校的名字。

老年机在他手心捏着，盯着跟陈序的短信界面想了半天，何璨最终还是没有联系对方。

或许会有点冒昧，但陈序应该不会介意吧？

何璨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但是循着记忆找到陈序宿舍楼下时，他连最后一点犹豫都消失了。

【你在哪儿呀？陈序。】

何璨抬头看着一间间亮着白炽灯的宿舍，猜测陈序到底在哪一间。

宿舍楼下人很多，刚结束聚餐成群结队回宿舍的、收拾整齐后才准备出门的、一趟一趟送来外卖的……

何璨站在树影下，再次感受到了两个月前那让他迫切想要拥有的自由，他捏着手机，看时间一秒秒跳动，等待着陈序回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何璨开始有些焦虑，担心陈序会不会跟室友一起出去玩儿了。

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是自己一声招呼没打就跑过来的，遇不到陈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安慰好自己，何璨决定再等五分钟，没有消息的话他就回去。

【陈序：抬头呀。】

消息弹出，何璨理解了一下这三个字，然后猛地抬起头。

陈序正在他面前站着，路灯被树影挡了大半，何璨看不见陈序的表情，但仅仅是那个随意站着的轮廓就让他高兴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何璨从路沿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总算是看见了陈序带笑的表情。

“你给我发那条消息，就差直接把‘我来找你啦快出来’写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序裹了一件羽绒服，里面还穿着睡衣，看得出来下来得很匆忙，但如何璨所料，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怎么突然过来了？你给我说我去接你就得了。”

“来找你，嗯……我也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就是想来找找你。”

就像你一直来找我一样。

“好。”

陈序突然应了一声，何璨怔了怔才反应过对方是在回答他那句莫名其妙的“想来找你”，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回的。

他想到刚刚才家里时弟弟每说一句废话，父母都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哪怕是没有意义的回答，他听着只觉的烦躁且无聊，但此时却幼稚的跟那个弟弟较起了劲。

爸爸妈妈回答了你每一句话又怎样？陈序也回答我了~

何璨弯起嘴角，想问陈序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有些疑惑地回头。

身后是黑黢黢的草坪，草坪里面、靠近宿舍楼的地方，隐约看到一个影子，不知道在干什么，恰在此时，一楼的一个宿舍开了灯，白炽灯的光线刺破黑暗，人影在眼前逐渐显现出了他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