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大手从身后伸过来，干燥带着凉意的手掌悬空捂住了何璨的眼睛，那让何璨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的画面再次消失，伴随着眼角被沾上的凉意和裹住他的沐浴露清香……

“少儿不宜……非礼勿视。”陈序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莫名的停顿暴露了他的些许尴尬。

不过这点的尴尬没有被何璨注意到，何璨此时的注意力早就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被陈序带着上了楼，又跟着陈序走进温暖、明亮的宿舍。

上床下桌的六人间，不算整洁，但也不乱，何璨被带到一个位置前坐下，桌上摆着他眼熟的手机和耳机。

宿舍没有其他人，陈序在何璨疑问的目光中解释：“一个室友回家了，两个约着出去爬山了，还有两个陪女朋友跨年去了，今晚寝室只有我一个人。你来得还挺巧。”

“陪女朋友……就像刚刚楼下那两个人一样吗？”何璨嘟嘟囔囔，“那你怎么不去陪女朋友？”

陈序：……

“所以你是既没有室友，又没有女朋友吗？”何璨终于不再神游天际，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眼中原本的那一点懵被同情替代了。

“……小没良心的。”陈序从旁边桌上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倒了一半的水在自己杯子里，又往里面灌了一半温水：“我没跟他们出去不是担心你找不到我吗？”

何璨小口小口喝着瓶中的水，虽然没相信陈序会为了不确定能不能出门的自己放弃跟室友一起出去玩儿，但是陈序的话依旧让他开心起来，他撑着身子往椅子里面坐了点，悬空着腿晃晃悠悠的观察着这间小小的宿舍。

陈序还在忙前忙后把电脑、零食、毛毯往何璨手上递：“想看晚会吗？你自己搜，或者看电视电影也行。”

“不想看，没意思。”何璨盯着面前的电脑，想到那些吵吵闹闹的晚会就烦：“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唱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感动什么。”

陈序莫名笑了一声，然后自顾自解释：“英雄所见略同。”

何璨无聊地撑着下巴，见陈序终于安生地坐在了他身边，有些好奇：“你刚刚在干什么？”

“打游戏，要玩儿吗？”

何璨摊手示意：“我没有手机。”

“那有什么？咱玩儿双人游戏。”陈序说干就干，打开电脑上的游戏，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手柄把其中一个递给了何璨。

陈序开的是一个闯关解谜游戏，用毛线连在一起的一红一篮两个小人让何璨想到了小时候在微机课上玩过的森林冰火人，本以为操作差不多，结果玩儿起来才知道有多崩溃。

五分钟后，何璨用余光偷偷观察被他三番四次连累的陈序，见对方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很是惊奇地感叹：“这都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游戏本来就是娱乐的。”陈序盯着那个跌跌撞撞被他拖着前行的蓝色毛线小人喃喃：“而且你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玩儿就玩儿的七七八八了，一会儿熟悉了会更厉害的。”

何璨对这种鼓励式教育没有任何抵抗力，有了陈序这句话他更加投入，两人在这间小小的宿舍中，裹着一张毛毯，全身心沉浸到了双人小游戏中。

再回过神是宿舍的倒数声传了进来。

何璨揉了揉有些累的眼睛，还没有从游戏世界中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陈序，就见对方也在无声地倒数。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陈序的声音与宿舍门外的喊声同时响起。

明明外面的喊声此起彼伏，明明陈序的声音并不大，但何璨的耳中还是只精准捕捉到了这一个人的声音。

因为只有这一声，是专门对他的祝愿。

“要不要许一个新年愿望？”远处放起了烟花，砰砰声在夜晚回荡着。

“可以吗？”何璨虽然小心翼翼地询问，但行动力很强，他没等陈序回答就将双手合十，郑重地看着陈序开始许愿：“下学期，下下学期，下下下学期……”

何璨一口气把高中接下来的每一个学期都念叨了一遍，听得陈序直笑，他觉得这小孩儿肯定会许愿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挺好的，陈序用鼓励的眼神示意莫名停下来的何璨继续。

何璨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轻声开口：“希望陈序不要忘了我。”

陈序愣住了，闹钟飞速转了几圈才跟上何璨的脑回路，何璨在担心自己下学期不用再去做志愿服务后忘了他。

在陈序看来这是有些可笑的担忧，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嘲笑何璨。

一直以来在自己面前装得很酷很拽的何璨，刻意与同学保持距离、刻意装作自己不在意的何璨，被亲生父母和养父母放弃过两次的何璨，也会在担心时不再又酷又拽、不再嘴硬地向他“许愿”。

陈序心脏突然很酸，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用故作自然的语气回答：“好吧，那提前恭喜你，愿望成真了。”

-

时间太晚，何璨没打算回家，他用陈序的手机给养母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要在同学家住，养母直接同意了。

陈序带着何璨洗漱完，拿了套自己干净的睡衣给他：“你睡我的床，我给室友说了我今晚睡他们的。”

何璨手脚并用爬上床，被窝里已经被陈序用热水暖捂暖和了，他盖好被子，眨巴着眼睛看向陈序。

见他躺好，陈序关了灯，三两步就上了跟何璨挨着的那张床。

两人头对着头，中间只有两张薄薄的床帘相隔，寂静的寝室中，何璨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思绪又突然回到了那个明明已经被自己忘了的场景上。

“陈序。”何璨小声喊了一声，确认对方还没睡着后把憋着的话问了出来：“你们学校……所有的情侣都是这样……那啥的时候不避着人吗？”

何璨知道他的学校里面也有小情侣，但大家最多只是拉手逛逛操场或者拥抱一下，很少见过这么直接的。

陈序：“……”

“人家是避着人的，虽然在学校里大家确实不太在意。”陈序顿了顿，找补了一句：“但这种行为是不太对的，尤其是在男生宿舍楼下，你别学。”

“为什么呢？”

“因为这种行为不太尊重女生，尤其是在男生宿舍，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素质参差不齐，而大多数的男生在这方面都比较……没素质。”

陈序说得很隐晦，但何璨大概听懂了，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布料摩擦的声音过后，很久都没再有人说话，何璨静静听着呼吸声，陈序已经睡着了。

思绪飘得有些远，直到困意侵袭了薄弱的意识，眼皮耷拉下来，肌肉放松，在彻底进入睡眠前，何璨嘴唇无意识地开合，无声发问：“陈序，你也会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