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尘抬手抚上了心脏的位置,眉头蹙起:“因为半个多月前,我感到金心日夜颤动不止,内心慌乱烦躁,于是我前去静室找到了殿主。”
老殿主静坐在禅房中,他眉须皆是全白,手里拿了一串檀珠,正在诵梵法,听到声响,他睁开眼,眼中一片平淡清明。
“离尘参见殿主。”
老殿主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抬手指向蒲团道:“坐吧。”
“师傅可是料到了我会来?”
老殿主微笑不语。
离尘坐在蒲团上,面对着老殿主,他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慢慢散了,“我此次前来,是想询问师傅关于金心的事,金心近日来不断震颤,我内心也有浮动之感。”
老殿主轻叹了一声,他拿出一封书信,离尘上前接过,疑道:“这是?”
“家书。”
离尘垂眸道:“师傅,弟子三岁便入了梵门,早已断了这份血缘关系。”
老殿主笑着摇了摇头,他道:“你从未真正断了这份关系,我是看着你长大成人的,我知道你时常在殿门外的那棵桃花古树下,看着很远的地方,既然有所想念,那便回去看上一眼吧。”
离尘静了一会儿,道:“……弟子不明白,弟子年幼入殿,已经记不得他们的音貌,怎会有所想念?”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他们的血脉,这份牵绊,哪里有那么容易断?或许,你该入世,去看看这人间。”
“弟子不解,请师傅教诲。”
老殿主用苍老干枯的手指抚了下陶盆里的草叶,突然提起:“人非草木,你可知你的名号‘离尘’从何而来?”
“师傅希望弟子远离凡尘,永不入世。”
“不过现在,你或许该出去看看了,金心或许是在提醒你,时候到了。”
“师傅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的寿元将近,这殿主之位,我本是想传位于你;其二,你将离开莲华殿,请愿入世。”
“你是想要留在这里继续参悟梵法,侍奉神明,向世人传递真理教诲,还是想要去凡尘走上一遭,看看这人世悲欢?”
离尘不解道:“莲华殿并非隐居深山,避开世人,平日里更是与世人广结善缘,救济困于苦难之人,究竟何为入世?”
老殿主依旧微笑的看着离尘,道:“入了世你方可知晓,只是,入了世,你或许便不再是莲华殿之人。”
“可弟子……”
咚——
咚——
咚——
古钟声从远处悠扬传来,打断了离尘的询问,离尘双手合十,看着老殿主手里转动的檀珠,静默良久后,他对老殿主叩首三拜:“弟子,请愿入世。”
“好。”
老殿主起身,他扶起离尘,眼中流露出慈爱的目光:“既然如此,这把朱伞我交于你,有肃杀诛邪之力,如何使用,便是以你之心。”
伞被白布包着,看不出模样,离尘双手接过背在身后。
老殿主松开了离尘的手臂,目送他离开静室,背影清瘦,孑然一身。“莲华殿内终日梵音缭绕,古殿之外桃花迟迟,从小长于梵门之人,终究难懂凡尘爱恨悲欢呐。”
“你此番出殿,不再是我梵门子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三日后,老殿主于静室中消弭。
……
莱尔不解的摊手:“那你现在既然不是法师,为什么还要遵守梵门那一套规矩?”
离尘双手合十道:“我从小便与梵门有缘,从未觉得自己此生会离开梵门。”
莱尔眨眨眼,又问道:“好吧,你那伞能让我看看吗?”
“此伞肃杀之力极为罕见强悍,你于它来说,亦是邪,危险,不可碰。”
戚酆也好奇的问道:“那我呢?”
“赶尸之术,亦是如此。
莱尔将手搭在戚酆肩上,无奈道:“好吧好吧,我们两个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离尘却道:“你们只是血脉或者所习术法有邪,与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无关。”
莱尔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哈哈,我觉得也是。”
戚酆也高兴的点点头:“嗯,那我们开始吧,找一找有没有什么遗留的线索。”
“或者奇怪的人事。”
……
谢家不大,加上厅堂和灶房什么的总共十个房间,离尘、莱尔还有戚酆用了近两个时辰几乎将谢家翻了个底朝天,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找到。
谢家确实如摊贩所说,和许多人交好,家中有一些感谢的书信,和带了各种感谢话的小物件。
没有威胁的书信,没有刺耳的传闻,有过路人提起谢家,也只有淡淡哀愁与几句感慨。
……
离尘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正巧远处飞鸟划过,感到身后的动静,他问道:“戚酆呢?”
莱尔两步跃至离尘身旁,答道:“我说夜里凉让他穿新衣服,他说要先沐浴再穿,我就和他一起烧了水,他正沐浴呢。”
莱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两只手搭在眼睛上方,看了会儿天空,高兴的笑道:“今晚的月光肯定不错,我也能恢复恢复体力。不过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吹风吗?”
微凉的秋风被夜色渲染,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莱尔不觉冷,但刚才戚酆直打哆嗦,见离尘穿得也极薄却身形板正,他奇道:“你不冷吗?”
“习惯了,修行时,冷一些更能保持清醒。”
离尘偏头看向莱尔,他的面色较于昨天,更苍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