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别这么烦躁,我们起码赌对了。”莉娜劝他,“他肯定不知道这条密道,否则他早冲进来了。”
“是。费尔奇对霍格沃茨的密道也并不是无所不知,只不过因为他抓夜游的学生,那些大多都被封......”
拉斐尔突然不说话了,脸色活像生吞了只□□。
“怎么了?”
“如果他知道呢?他知道这条密道是通向哪儿的,但我们不知道。”拉斐尔舔舔干涩的嘴唇。
“他认为没必要处罚我们了,因为这条路的终点,会给予学生足够的‘惩罚’。”
“哦......”莉娜握紧魔杖:“比如禁林之类的。”
其实那样也挺好的,说不定还能碰上教科书上没有的生物。泽诺比娅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果不其然被拉斐尔一通训。
“你到底是天真还是蠢笨?你不蠢,只能是天真到可笑了。校规不让学生进去当然是有理由的,里面可不是嗅嗅那种小东西,碰上天性凶恶的你还要不要命?”
“可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违反校规了吗?好吧,别瞪我。我是说,霍格沃茨总不会让我们死的。”
“除了那些主动寻死的人。”
“拉斐尔你太谨慎了。”莉娜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她摸索着周围崎岖不平的石壁。
“要我说费尔奇应该没那么阴险,也没那么聪明。就算真的通往禁林,至多只到外侧,平时我们可没见有个小隧道直直进去林子内部。”
“而且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啦,总不能一直在洞口等着。”泽诺比娅举起魔杖,“Lumos.”
呈微翘状的魔杖尖端亮起一团柔和的、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光球,一声叹息后,泽诺比娅身边又亮起两团,驱散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莉娜的声音随着光亮响起:“让我们看看,这兔子洞到底是通向哪儿的。”
他们小心翼翼沿着向下倾斜的坡道前行,莉娜走在最前面,一副探险家的架势左探右察,拉斐尔居中,泽诺比娅殿后。
脚下的石头不知何时变成了软和的泥土,空气越来越冷,腐烂树叶和类似蘑菇的野生气息愈发浓郁。
她简直像是走在某个大型野兽的食道里,要去它的胃或者心脏。
不知在寂静中步行了多久,冷冽的夜风打在他们身上。
密道的出口藏在一颗巨大的、盘根错节的紫杉树根部。近乎黑色的茂密树冠沉默地笼盖在他们头上,青绿的月光从狭小的缝隙中筛下,在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好吧,看来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的视线抬起,看向一栋小房子后的远处。
是禁林那黑压压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轮廓。
然后泽诺比娅看到了海格。
这个半巨人正站在小房子后的空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手舞足蹈。
他弯下腰,用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起易碎玻璃一样捞起空气。然而他又像是被打了鼻子一拳似的猛直起身,高大的身体笨拙地向后跳开,露出一种似乎混合着喜悦和担忧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嘴里念念有词,在寂静的月夜下演一出滑稽的独角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海格?”泽诺比娅试探地喊了一声。
梅林啊,那庞大的身子像是被车灯照射的鹿一样猛地僵住了。
海格看到他们三个时,调色盘在他脸上打翻,慌张、惊讶、心虚,但他很快用他憨厚的笑容掩盖过去。
虽然那笑容在泽诺比娅看来再僵硬不过了,简直在脸上扣了张尺寸不合的面具。
“哦!是……是你们几个小家伙!”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学习得太晚,”泽诺比娅露出个羞涩的腼腆笑容,“从厨房出来后迷了路。”
拉斐尔飞快地瞥一眼她,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淡灰蓝的大眼睛可怜地眯起:
“费尔奇追着我们到处跑。您别告诉他我们在这儿,好吗?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费尔奇,”海格厌恶地挥挥手,手臂带出的风能把泽诺比娅吹感冒了,“他总是对学生们那么苛刻,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在这里迷路太危险了!孩子们,这里可是禁林边缘,我得把你们送回——”
莉娜赶紧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哦不,快进屋里来!别着凉了。”
海格大手一挥,把他们三个招呼进他的小屋。
屋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熊熊火焰烧得正旺。海格的猎犬牙牙在他们腿边嗅来嗅去,没一会儿就摇着尾巴亲热地扑上来,用它的大舌头舔每个人的手。
海格给他们倒了味道浓烈得像是用树枝煮的热茶——堪称滚烫,泽诺比娅的上颚仅仅抿一口就被烫起了皮。他还端来了硬得能当武器的岩皮饼。
海格一屁股坐在一张似乎他们三个人才能抬动的木椅上,椅子发出一声呻吟。他逐渐不再像开始那么紧张。
泽诺比娅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在小屋里逡巡。
她的胳膊突然被拉斐尔怼了怼。
泽诺比娅顺着他使的眼色看向角落。喔,不过是一张堆满了杂物的小桌子——
?
那是个号角吗?
那个反射着壁炉火光的东西比一般的号角要小一圈,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泛着珍珠色的光泽。
塔莉亚那张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在刹那间浮现在泽诺比娅的脑海里。
不会吧......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三人交换眼神,趁着海格转身去给牙牙的食盆里添水,脑袋迅速凑到一起。
“可能是叫牙牙用的呢?”泽诺比娅用气声说,“毕竟在禁林里和狗狗走散了不容易找呀。”
“有可能,但他在外面的样子很不对劲。”莉娜的眉毛紧张地拧在一起。
拉斐尔发出质疑:“叫猎犬一般用哨子,永号角叫一只狗?太稀少了。”
“试探一下吧。”泽诺比娅做出决定。
他们重新坐好,仿佛刚才的耳语从未发生过。
“海格,”泽诺比娅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指着那个号角,“这是什么?它可真漂亮。”
海格转过头,浓密眉毛下眼神明显飘忽,他干笑一声:“哦,那个啊……”
”没什么,就是一个......老旧的狗哨子。有时候牙牙跑远了,进了林子深处,得用个响亮点的东西才能把它叫回来。”
“这哨子长得真像号角。”拉斐尔若无其事道。
海格支支吾吾的,大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对,对,我说错了,不是哨子,哈哈,号角。”
“哇!是号角吗?”莉娜跟过去,眨巴那双充满好奇的焦糖眼睛,“我能吹一下吗?我从没吹过真的号角!”
“不行!”
海格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走过来,像一堵墙挡在小桌子前。
牙牙呜咽一声,彻底缩到了沙发后面。
“为什么不行?”莉娜仰着头,刨根问底,“你担心我把它吹坏吗?”
海格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紧张地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它、它坏了,吹不响。对,就是这样,吹不响,里面有裂缝。”
“而且——而且这东西是个老朋友送的,我不怎么喜欢别人碰它。”
那之后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海格不再像刚才那么热情,他们把吃的都留给了海格和牙牙,没过多久,他就以很快就以“小孩子不该睡得太晚”为由把三人送出了小屋——他几乎是推着她们赶回了城堡。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
“他在说谎。”泽诺比娅打破沉默,她烦恼地一下下掐着睡袍领口的荷叶边。
“彻头彻尾。”拉斐尔把兜帽盖在脑袋上,挡住他在夜中显眼的头发。
就算泽诺比娅再想为海格寻找理由也无法做到了。那支号角、深夜在禁林边缘响起的声音、讳莫如深的海格和塔莉亚梦里小山般的影子…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充满谜团的网。
莉娜犯愁道:“我原本不怎么相信塔莉亚的梦,谁能想到很有可能是真的。”
“我仍旧对她的占卜持保留态度。”拉斐尔叹气,“可就算海格和那没关系,他也绝对不对劲。”
当泽诺比娅和莉娜筋疲力尽地推开宿舍门时,迎接她们的不是黑暗的房间和安睡的室友,而是光亮如昼的灯光。
卡萝和塔莉亚正紧紧地抱在一起,坐在塔莉亚的床上,脸上毫无血色。
她们从床上扑了过来,泽诺比娅赶忙接住被被子缠住小腿的卡萝。
“你们去哪儿了?”卡萝的哭腔让她霎时慌了神,“我们担心死了!”
没等泽诺比娅和莉娜说出理由,塔莉亚冰凉的指尖就握住她们的手。
“你们回来之前大概半个小时.......可能几十分钟,我不知道——我们又听到了那个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