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暴露夜骐的前提下，劝解塔莉亚放宽心着实是件难事。但好在莉娜在她心里从不撒谎，泽诺比娅和拉斐尔从不同的方面来说都称得上伶牙俐齿，总因梦魇在深夜惊醒的塔莉亚不再过度担忧了。

霍格沃茨的冬天来得迅猛而彻底，进入十一月后，风雪像刀子一样掠过苏格兰高地。每次到户外上课，泽诺比娅都会在各种布满霜冻的地面上打几次滑。因此，她还错过了第一次进入魁地奇球场的宝贵机会。

那节飞行课入场时，泽诺比娅的靴底在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上猛地一滑，她没来得及卡住莉娜的臂弯，直接跪在了冷硬的石板上，膝盖骨还狠狠磕上台阶的尖棱。

拉斐尔说快抬脚让我看看，在泽诺比娅呲牙咧嘴地照做后，他掩嘴说哇！脚底原来没有被鼻涕虫的粘液粘上，那怎么会这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莉娜在背上狠拍一下，红了眼圈的泽诺比娅不在意莉娜憋笑的神情，因为她自己也在呵呵笑呢。

最终，她只能恹恹地抱着扫帚，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看台上，看着朋友们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变成一个个兴奋的小点。

而月末的一天，从早晨开始就充斥着和往常不同的喧闹。

下午去地下教室上魔药课的路上，几个斯莱特林的人大步流星从他们身旁超过。穆尔塞伯在经过莉娜时，故意把胖身子弯成夸张的弧度避开她，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疫。

莉娜看他的那一眼就像在看神经病。

泽诺比娅真想把他歪腻的身子割掉，她气呼呼地偷偷施咒，把他右侧的鞋跟削掉一角。于是穆尔塞伯迈出下一步时，脚踝滑稽地扭曲，一个趔趄。

她和飞快回头看的斯内普对上视线，若无其事地转了转刚推回袖子的魔杖。

埃弗里浑不在意穆尔塞伯已经将他的跟班挤得快要出不上气，傲慢地说：“要我说，邓布利多真是昏了头了。不过我哥哥今上午的行动一定会让他后悔这个决定，想必没过几天就会撤销——”

埃弗里的声音随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也消散在阴影里。

“自以为是、丢人现眼的蠢货。”拉斐尔轻蔑地翻个白眼。

“他真的觉得雷格纳·埃弗里的行为很聪明吗？想想吧，第七号温室里的植物那么危险，乔金斯怎么可能主动靠近？”莉娜不屑地说。

“不过就算没有合作月，他们也没少干那种阴戳戳暗算别人的事。邓布利多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才会想搞这个学院合作月，万圣节可是被校长亲眼目睹啦。

虽然我觉得这不会起什么作用。”

“邓布利多废了不少劲才让董事会都同意。无论效果如何，他们就忍着吧，直到圣诞节那些小心脏都不会好过了。”拉斐尔说。

泽诺比娅也认为这是徒劳，把四个学院放在一起上课，似乎只能从小纷争变为大混战，上午他们火龙粪蛋到处飞的草药课足够体现这一点了。

“不过埃弗里这次算是踢空了，听卢卡斯说，乔金斯这次正是得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许可才出现在第七号温室的，教授赶来后脸色很不好看，斯普劳特教授似乎也不高兴。”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拉斐尔纳闷，“当时我们不是还在上草药课吗？”

泽诺比娅耸肩，拉文克劳公共消息室里流通的各种小道消息几乎都是从卢卡斯口中得到的：“噢，谁会晓得，卢卡斯耳朵总是很灵通。”

“拉斐尔，你是不是吃味了？”莉娜哼哼笑，“从家里得到的旧信息总是不如新消息好使。”

拉斐尔的脸充血般变红，他毫不客气地说：“这话从一个凭借旧信息，在苏格兰高地找到了一块可以随心所欲种植草药的私人宝地的人嘴里说出来，可真是可信。”

到了魔药教室门口，下了N.E.W.T课的六年级学生零散涌出，他们站在阴冷的地道口等着。原本出休息室时，围巾在泽诺比娅颈上松松地挽了个漂亮的结，现在却紧紧地围着她的脸和脖子了。

“哦——泽诺比娅。”

小麦色的脸带着因寒气产生的红晕，与她的两边脸颊各贴一下。泽诺比娅高兴地撅起嘴巴，啵啵两声：“凯特琳！在魁地奇球场之外看到你可真不容易。”

泽诺比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凯特琳看起来无精打采，原本神采奕奕的眼下黑眼圈明显，袖口还有疑似瞪羚毛的东西。

“是啊，比赛越来——谢谢你，我没发现还有毛没清理掉。比赛越来越近，斯宾特也越来越神经质，她偶尔还会怀疑我会向布朗泄露策略。”

“训练后我今天上课困得要死，还把瞪羚毛弄散了......”凯特琳重重地叹气，“你们等会儿小心些，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样。”

她迈着飘忽的步子离开了。

很快泽诺比娅就明白了“心情不怎么样”的含义。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不怎么喜欢笑眯眯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平时油腔滑调、向她多次不经意提起博蒙家的样子，但板着脸话语变少的教授并不更讨人喜欢。

泽诺比娅猜测，这肯定与让埃弗里颇为骄傲的、哥哥雷格纳上午对伯莎·乔金斯做的蠢事有关。因为斯拉格霍恩为数不多的好脸色一个也没分给埃弗里，这让他上课前那副洋洋得意的面孔变得惨淡。

教授让他们跨学院两人一组——这是合作月的要求之一。随着斯拉格霍恩念着名字把他们两两分开，泽诺比娅发现他把所有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都隔开了。

莉娜和艾丽斯在听到她们被分到一起后迫不及待地拿着书包坐在一起，詹姆和西里斯被判给两个有些紧张的赫奇帕奇，莉莉刚坐下听卢卡斯说了几句话就被逗笑了。

拉斐尔则惨了，当他听到“亚克斯利和穆尔塞伯”后嘴巴抿得紧紧的。泽诺比娅倒希望他待会儿能毫不留情的张开嘴巴，让喷射出的毒液溶解掉穆尔塞伯的肥肉。

“你好呀，搭档。”

泽诺比娅轻巧地坐到搭档旁边，和颜悦色地说：“感谢教授分给我一个聪明人，否则我可不知道怎么办。”

来自格兰芬多的搭档一被夸奖，苍白的脸就涌上血色：“你当然知道怎么办，我知道你一个人做也完全没问题。就是彼得不容易了......”

不论被优秀的、诚实的人称赞多少次都让人同样开心。泽诺比娅望向搭档原来的同伴——彼得正在昆汀旁边坐立不安。她不甚在意地扭回头，把坩埚摆好。

“不用担心，莱姆斯。昆汀的魔药学完全可以托起彼得，唯一的困难可能就是他们不好理解彼此的意思。昆汀的发音，嗯，与众不同。”

不同颜色的院袍领带分散在桌后，坩埚里冒出的蒸汽如同一群互不相让的幽灵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纠缠不休。

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在认真处理原料，只听得见坩埚里液体沸腾的咕嘟声和小刀下剁的咔咔声。

莱姆斯仍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研钵，声音很轻：“那件事后来解决了吗？”

泽诺比娅正用小刀细细切着狮子鱼，一些汁液不可避免地渗到她手上，她嫌弃地在一旁的布子上擦擦，又把剔出的脊椎骨递给莱姆斯。

“噢，算是解决了。”她含糊地说，“谢谢你的帮助，莱姆斯。你也无需担心，不过是虚惊一场。”

莱姆斯点点头，磨完最后一根脊椎骨开始称量。两个坩埚里的半成品药剂在文火的加热下缓缓呈现出柔和的淡色蒸汽，一切都有条不紊。

“——还在用这旧坩埚，卢平？”

拖长的、轻蔑的声音在他们前排响起。

艾丹·埃弗里转过半个身子，脸上挂着像被衣架撑进嘴里的假笑，他的赫奇帕奇搭档现在被迫接过了属于他的活计。

泽诺比娅剁鱼鳍的力气加大了，敲的板子咚咚作响。

埃弗里显然因为教授的无视和冷脸憋了一肚子气，而他选择把它撒到莱姆斯身上。若是詹姆和西里斯在，埃弗里是绝不敢这么轻易地撒气的，他在他们那儿吃了不少咒语和苦头——可现在这儿只有莱姆斯和泽诺比娅。

“我还以为它早就该融化了。不过，节俭总是一种美德，是吧？”

“喂，艾丹。”埃弗里邻桌的同伴科弗斯·鲁克接腔道，泽诺比娅以为从他的嘴里会吐出象牙。

“你得体谅一下，他那坩埚已经经不起任何药剂的溅射了。还有，卢平，我真好奇，你的脸是被你妈妈用咒语还是用针缝补的？不仔细看还真分不出来。”

显然没有象牙。

莱姆斯称研的动作停顿一瞬，不知是升腾的蒸气还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手里的工作。他选择了对这类嘲讽最省事的处理方式——无视。

泽诺比娅手里的刀几乎被她当锤子来用了。她把一些鱼鳍扔进自己的坩埚里。鲁克像是鬼叫似的喊一声，溅起的腐蚀性液体差点溅到他随意搭在他们桌上的手。

她心平气和地说：“劳驾，鲁克，把你的贵手拿到其他地方，小心被药剂灼伤了。”

鲁克看她半晌，刻薄的长脸慢慢憋得通红，他说不出话，闷闷转回去了。

埃弗里见莱姆斯不作声，愈发觉得无趣，又将矛头指向了后桌二人显然完美无瑕的药剂。

“邓布利多显然太‘宽容’了，看看这乱七八糟的合作月，把什么人都凑到了一起。”泽诺比娅把刀背下的药材想象成埃弗里的大脸，“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怎么想的？对优秀的作业不闻不问，反倒去关注熬出来的垃圾——”

莱姆斯握着研杵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忍无可忍：“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