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出两个单词就怪异地停下了。因为桌下，泽诺比娅屈起膝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腿。

泽诺比娅将最后的鱼鳍和犰狳残骸整齐地码放在一边，用指尖擦去刀刃上残留的汁液，把刀仔细放好，然后抬起了头。

她左手背在腰后，甜甜地对埃弗里笑起来。

“哦，埃弗里。”蜜糖似的声音里充满真诚的关切。

“非常抱歉打断你对邓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管理、教学方式了不起的高谈阔论，我真希望能一直听下去。但是，你的火焰是不是得小一点了？我记得《高级魔药制作》的附录里提到，含有犰狳胆汁的药剂如果在加入狮子鱼鱼鳍前，在高温下持续熬煮超过三分钟，龙胆粉末就会凝结成块。”

埃弗里的表情凝固了。他猛地扭过头，惊慌地低头看自己的坩埚——那上面正飘着可疑的淡绿色烟雾。他显然没读过《高级魔药制作》，也不知道那附录上有些什么，但泽诺比娅博学又真诚的样子让他不得不信。

“你怎么不叫我！”他气愤地朝那个赫奇帕奇嚷叫，但赫奇帕奇不屈不挠地坚称刚才他并没看到。

埃弗里俯身凑近，试图找到结块的龙胆粉末，又往下看确认火焰是否真的过烈了。

从腰后取出的魔杖乖乖滑入泽诺比娅掌心，被长袍遮掩的手腕轻微一抖，嘴唇无声开合。

一小团莹蓝色的火焰悄然坠进坩埚。

埃弗里什么也没发现。他只是重新抬头，困惑地用长柄搅了搅药剂。那股绿烟似乎只是错觉。他哼了一声，回头准备继续他的嘲讽。

砰！

一声沉闷的类似屁声的爆响。埃弗里的坩埚剧烈地晃动，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紫色浓烟冲天而起，丑陋的毒龙直扑天花板。

赫奇帕奇尖叫一声，赶紧护住自己的坩埚，不让那烟和冒出的液体污染他的药剂。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走廊另一边传来，充满了失望：“埃弗里先生，紫色烟雾！这说明你的犰狳胆汁加得太早了，而且没有处理干净！我不得不为斯莱特林扣两分！”

“快把它处理掉，别影响到其他同学！”

泽诺比娅很失望，这种失败程度，起码得扣五分呢。

埃弗里的脸涨成了可笑的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坩埚，又猛然扭头，怀疑地看向泽诺比娅。

泽诺比娅泰然自若，无辜地回看，可惜地说：“你看，我提醒你了。只是看起来……你自己的问题显然比火焰还要大。”她又补充，“你该开心点，埃弗里，起码你不用处理结块的龙胆粉了。”

在周围同学——尤其是前排的詹姆和西里斯，幸灾乐祸的大笑中，埃弗里狼狈地对着他彻底报废的药剂和那团还在不断膨胀的紫烟手忙脚乱。

他们的桌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真是......”莱姆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一个非常有创意的、解决他火焰问题的办法。”

泽诺比娅给自己的坩埚里滴完了犰狳胆汁，正在往莱姆斯的药剂里滴加，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无害。

她瞥一眼莱姆斯，笑得狡黠：“他的坩埚显然质量太差了，承受不住魔药的热情。”

莱姆斯笑着按照要求顺时针搅拌，他的袍子向下滑落些许，露出一截手腕。

崭新的，边缘泛着红的肉肿的抓痕，而拇指下也有几道更细小的像是被利器划破的伤口。

泽诺比娅定住的视线猛地抬起，仔细看向莱姆斯的脸。

细长的浅色伤痕从发际线延伸到眉骨。

他脸上以前有这道伤吗？

“你的脸是被你妈妈用咒语还是用针缝补的？”

鲁克的恶意刚消失不久，泽诺比娅不禁为自己对他这种恶毒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感到厌烦。但她现在无法摆脱这句话对她的影响了。

“莱姆斯，你的脸......还有你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莱姆斯一下子被坩埚烫到，猛地松开手。泽诺比娅赶忙接过搅拌棒，又检查他红肿的掌侧：“诶哟，这烫得太厉害啦——”

她忙不迭抽出魔杖，然而一连施了几个咒语都没多大作用，只是让红意消退了一点。

“没事，没多大问题。”莱姆斯试图抽出手来，然而泽诺比娅坚持又施了几遍才松开。

“我没办法了。下课后你得去找庞弗雷女士，她一下子就能治好。”泽诺比娅直接把他往后推了推，“好了，反正马上就要完成，你在旁边等着吧。”

她话锋一转：“所以是怎么回事？”

莱姆斯的手还在泽诺比娅的要求下举着——因为垂下后袖子会沾到他烫伤的地方，他含糊地说：“什么？哦，只是一个愚蠢的意外。前几天晚上在温室附近不小心绊了一跤，你知道的，霜冻，还有那儿的荆棘丛。”

泽诺比娅没扭头，抱着胳膊沉默地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两个坩埚。

她撒谎的时候也这么明显吗？好像是的。

这个理由确实能解释很多伤口，但无法解释他脸上的伤痕，也无法解释他脸上的伤痕为什么一直都存在。莱姆斯·卢平总不能笨到每天都脸着地栽到荆棘丛里，又灵敏到只被几根刺划出并不细碎杂乱的血痕吧。

“是埃弗里吗？还是鲁克？还是其他人？”

“不是！真的是个意外——”

虽然不知道这和莱姆斯的母亲有什么关系——

“......是你妈妈？”

“不是！”莱姆斯否认得更激烈了。他似乎很不喜欢她把他和“被欺负”联系在一起，“真的、真的只是意外！詹姆和西里斯都知道我跌跤的事。”

“……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我可不想我的魔药课搭档在考试前把自己弄得缺胳膊少腿的。”

莱姆斯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放过，他愣了一下：“我会的。”

下一次提到这个话题是在魔咒课上。

西里斯挥杖弹开泽诺比娅朝他扔来的软垫，思考后随意说道：“啊，他确实摔了一下。”

泽诺比娅反手把从侧面击来的软垫打落，弯腰捡起抛给另一边的卡萝。

“喔。莱姆斯身体不是很好，是不是？你们闹腾的时候要注意点呀。夜游的时候没把他拖上吧？”

西里斯扬起一边眉毛，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来了，泽诺比娅，泛滥的保护欲。听听你这口气，跟个忧心忡忡的鹰妈妈似的。”

他用漂亮的咒语让飞来的软垫在空中转了个圈，还改变方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们可没折腾他，是他自己不经折腾，也许是遗传。”

“什么意思？”泽诺比娅停下动作，接住了软垫。

西里斯也停下来，走近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的声音隐隐不满：“我的意思是，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有点麻烦。你知道吗，这几个月当詹姆和我完美地做好计划，准备干票大的时候——不危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干咳几声，抬手挡住泽诺比娅的眼睛。

“结果呢？哦，不行，‘我妈妈生病了’‘她不舒服’‘她心情忧虑，想我了’，他又得急匆匆赶回家去，每次回来都累得够呛。詹姆怀疑他家里人在虐待他，差点就要写信向魔法部举报了。”

泽诺比娅若有所思：“詹姆以为是虐待？真有意思，我担心的也是差不多的事。”

她摸到些头绪，但很快把它抛到脑后。

泽诺比娅对于别人的隐私秘密没有窥探欲。每个人都有些要紧的、不愿说出口的私事，而那些和她并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