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腮帮子鼓鼓，费力地咀嚼粘牙的糖，他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喊声抢了先。

“泽诺比娅！詹姆！”

泽诺比娅转头，脱掉围裙的查尔斯·查尔顿腼腆且局促地站在身后，棕发像泡面一样打着小卷，厚厚的黄色毛衣袖口还残留一些面粉的痕迹。想必是忙完了。

“查尔斯，”泽诺比娅友好地点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查尔顿像是被鼓励了，小心往前蹭一小步，“……你们在逛集市啊？”

“显然。”

詹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再说什么刻薄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查尔顿。

但碍于他还在和嘴里的太妃糖进行着艰苦卓绝的奋战，查尔顿和泽诺比娅都没看懂詹姆复杂的表情，只当他也在回应。

查尔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锡纸包裹的、圆滚滚的东西递过来：“这个……是我姐姐做的巧克力坩埚，里面有棉花糖夹心。”

泽诺比娅惊讶地接过：“谢谢你，也替我们谢谢姐姐。”

“不客气。”查尔顿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

吃人嘴短。詹姆终于结束了和那块糖的搏斗，舌头在嘴里灵活地转了一圈，清理掉最后的糖渍，又活跃起来：“你们的摊位忙完了？”

“还不算是。”查尔顿指向另一头传来阵阵欢呼的地方，“只是玛莎想要那个摊位上的新品爆炸烟火，我去试一试。”

五岁的玛莎·查尔顿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很少见她主动要什么东西。泽诺比娅顿时来了劲儿，挽起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赶紧放下：“走吧，一起去看看！”

三人挤进人群中，只见大小不一的木桩立在空地上，顶端是一个个迷你的圆环——活脱脱缩小版的魁地奇球门。下面摆放着各种花哨的小玩意，最显眼的莫过于角落那个贴着“蹦跳嬉闹笑话店”标签的大盒子。

多吉先生笑哈哈地向围观的人展示，这是他通过个人渠道得到的还在实验中的新品。

规则很简单，站在十几米外，把手里的小木球投进那些小小的圆环里就算成功。

泽诺比娅把小球握在手里，跃跃欲试，她瞄准烟花盒子，用力扔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直接砸到了多吉先生的凳子上。

“对不起！”泽诺比娅双手合十。

她不服气地又扔了几次，只得到了一支会自动书写的羽毛笔。

查尔顿的准头比她好不了多少，她沮丧地把剩下的球塞给詹姆，他咧嘴一笑，轻松地绕着圈活动了一下手腕：“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詹姆掂量几下小球的重量，屈膝侧身，没像查尔顿一样用蛮力，手腕轻轻一送，小球旋转着飞出去。

然后，几乎严丝合缝地穿过了那个小小的圆环。

“哇啊！”

泽诺比娅和查尔顿发出不同意味的叫声。

泽诺比娅紧合的双手刹那间松开，抓上詹姆的肩膀，喜悦地前后摇晃：“我就知道你可以！”

詹姆欣然自得，他从大箱子里拿出四束烟花，拍拍查尔顿的肩膀：“喏，献给小玛莎吧。”

查尔顿笑得露出一对兔牙，中间细细的牙缝显得他有几分傻气：“谢谢你，詹姆！我现在就去！”

他刚退后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回来，看着泽诺比娅问：“傍晚的活动你们也会来吧？”

“当然啦，连汉伯里夫人今晚都会从女儿家回来呢！”泽诺比娅兴致勃勃，“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泽诺比娅，詹姆。圣诞快乐！”

泽诺比娅觉得查尔顿犯傻啦，明明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他已经说过了。随即，他又飞快地说了声“你今天的发夹很漂亮！”，转身跑走了，还差点撞到一个只到他腰部的小孩。

这更是当然，她自然不会挑选丑陋的发饰别自己脑袋上。

泽诺比娅满意地摸摸自己的两侧头发——今天她别的是两朵毛绒绒的、像小雪球似的紫色绣球花发夹。

“我就知道，他还惦记着你的发夹呢！”詹姆倒吸一口气，酸溜溜地说，“你还不许我说！如果不是那样，那他准是前几年被你揍怕了，现在想讨好你。”

“什么叫做讨好？如果说实话算讨好的话，那世界上真正恭维讨好别人的人，就都被你这一句话抹去了。”泽诺比娅嘁一声，捂住耳朵。

詹姆不依不饶：“实话和讨好并不冲突——”

结果他又被泽诺比娅不知何时拨开的夹心巧克力坩埚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