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谁,脑袋一热,竟脱口而出:“你师兄是祠部郎中梅近鹤?那可是占星宫祭司大人!”
实在是她的语气过于热切了,杨绯一顿,冷哼一声:“这么崇拜他?等等,我马上离开。”说罢,艰难用手撑住木椅,就这么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哎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亲邻居,什么占星宫祭司,和我一点关系没有!你别走,外面追杀你的人肯定还没走远,你现在回家不安全。”
也不知道杨绯哪来的力气,脸色白得可怕,还是支撑着走到院外,姜眠追过去抱住她,恰好此时,她们两个的家只有一墙之隔,因此隔壁传来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大动静,然后是窃窃私语的“没发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黑。
空气静的令人窒息。“咚咚咚——!”姜眠心跳的好快,可是立即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心跳声,是有人在敲门!
姜眠有些局促,松开抱着杨绯的手,压低声音:“他们在搜查附近,我去看看。”
杨绯想叫她别去,但体力不支不得不闭上眼。
“咚、咚、咚——”大门第二次被敲响。
姜眠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在黑暗中打量,可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已经走了?冷汗顺着鼻梁滑落,她静悄悄地合上门扉。
可转身的一瞬,火焰在她瞪大的眸子里扭曲成蛇!
提着灯的身影从高墙一跃而下,一步步朝姜眠走来。
“灵女阁下不在家,我就拆了个灯笼,多谢。”语调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外邦口音,听不出任何感谢之意,反倒在黑夜里叫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神圣感与亵渎感交织的混血儿,与黎未完全不同,他的古铜色皮肤属于沙漠,而锁骨上的疤痕,却像烙铁留下的奴隶印记。黎未和他相比,除了那双眼睛,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盛朝土著!
灯笼照得姜眠发昏,不论这张面孔多么令人惊艳,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凡迷恋其皮囊者,必被他践踏一切的灵魂灼伤。
“我与君无故,何必为难,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先走了哈哈哈哈哈哈——”话音一落,姜眠心道糟糕,对方显然来者不善,但嘴总是比脑要快一步开口。
果然,提灯人倏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箭在弦:“你不认识我?”
这下姜眠目光奇异地盯着他,正犹豫要不要假装认识一下,说句好生眼熟之类的暖个场,提灯人已俯下身,癫狂大笑,笑得浑身发颤,灯笼的火光在笑声中忽明忽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脖子上系着一根绳,随着他的动作,绳子末端从胸前露出,姜眠看见绳子上紧紧绑着东西——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布老虎,最普通的那种款式。提灯人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那样笑,转而抬手将自己的挂脖塞回衣服,十分珍视的样子。
姜眠恍然大悟,这个人一定是被骗了,有些外邦人来到盛朝,遇到故意逗他们的商人,就会推销一些奇怪的东西,布老虎挂脖在他们口中,可能是吉祥物、纪念品。
“额,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们很少带这种挂脖,你花多少钱买的?”委婉,一定要委婉!
“听说可以辟邪,虽然幼稚了点,毕竟老虎是百兽之王,布老虎也是老虎。”那人悠悠道。
“它不一定能辟邪,你想啊,它看起来还没有你可怕,完全是孩童的玩具!”保持,保持尽量委婉。
相对无言了一阵,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我来过长安很多次了。你问我这些,那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一座楼,管你王侯将相、文星武曲,只要进去了,便可斩断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人们管这叫声色犬马,我却觉得是人间乐事,倘若一个人连欲望都没有,就会变得外冷内也冷,燃不起一点热。今天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但还是给你一个忠告,你如果不想找死,就永远不要靠近这座楼!”
姜眠犹豫了一下:“可我压根不知道,你说的楼在哪里。如果不小心靠近了会怎么样?”
“我会杀了你,和你院里那个影子!今天就是对她多管闲事的教训,再有下次……”
灯笼已经熄灭,姜眠嗫嚅着等了一会儿,黑暗中却不再有声音传来,看来那人恐吓过她后便离开了,真是无影无形。
之后一连好几日,姜眠都关在家里忙碌,照顾受伤的杨绯。她把杨绯藏在自己屋里,不许嬷嬷进屋,偶然出门张望一下,发现有几个男女在杨绯家门口徘徊,他们身上服饰都带着凶兽花纹。姜眠打听了附近,发现他们是京中最大的黑色势力——幽玄里,只要给钱,杀人放火一条龙服务。
吓得姜眠立马跑回家,紧紧闭门,坐到床前开始摇晃杨绯:“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们的啊啊啊!之前你还诬赖好人,你师兄一个祠部郎中怎么可能和这些人打交道,我之前还想着找他们打听事情,现在看来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