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什么事?”
现下是暮春,杨绯穿着单衣,垂着如瀑长发,倚靠在床头。她话语轻轻的,即便受伤虚弱,依然那么优雅、那么从容。
姜眠目不转睛:“我好想知道我爹娘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很可能已经死掉了,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血亲。如果他们是好人,兴许我以后也会做个好人。我还听说他们当时打仗的地方经常有人失踪,或许他们还活着!那我可以去找他们,我还没离开过长安,外面的天下是什么样……”
她越聊越兴奋,越聊越开心!可是——
“咦,杨绯你有没有在听?”
“没有,你太吵了。”杨绯阖眸道。
姜眠蹦起来,像只突然弹起的猫!居然被收留的邻居嫌弃吵,她要气晕了。
“我把你‘金屋藏娇’般藏起来照顾,还受人恐吓,你连听我说几句话都不愿意,好!我走!”
姜眠把门帘一掀,看了杨绯一眼,她还是没反应,只好勉强藏住自己的失落,又走回来坐下。待她坐下后,杨绯开口了。
“其实当年之事,我知晓一些内情,边关送回来的奏书上写的是失踪,皇帝派人去寻过尸骨,时间不过三月,几万人不可能全被秃鹫啃食,但就是一无所获。当时我母亲不大好,我也无心关注这些,母亲离世后我万念俱灰,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师父,入占星宫前,师父要我抛却前尘往事,不能回想,不能提起,不能插手,所以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姜眠心底获得些安慰,凑到塌上,面颊泛起红晕:“无妨无妨,虽然你不常回来住,但能在将军府旁边买府邸,肯定是皇亲国戚!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替我去宫里打听一下……”
杨绯突然感到可笑:“皇家无情,失踪便是战死!回来也是一个下场,追问这些有何意义?”
突然拔高的语调令姜眠心里不安,小心翼翼地想:杨绯她好像很讨厌皇室,甚至是怨恨,以后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了。可转念一想,她也不能白白被训斥,毕竟自己也是助人为乐的好邻居,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对了,为了让你的伤快点好起来,我找了个特别管用的药方!”
“什么药方?”
姜眠铺开纸,提笔写,时不时用手挡着,还会停顿深思,搞得杨绯真有几分难耐好奇,主动伸手接过,纸上分明几个错别字,她仔细辨别,念出了声。
“药效不够,功德来凑,每日大喊十遍——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姜眠,神明保佑,立马痊愈!”
杨绯微微一怔,忽然会过意来,不可置信道:“这是什么药方?!”姜眠觑着她的反应,放声大笑。
没想到这样一回捉弄,两人的相处竟然变了!从原先相敬如宾的好邻居,变得日日斗嘴,嬷嬷在家里听着又好气又好笑,第二天一早领着姜眠出门,到一所书院门前。这书院名为不应,周围绿树成荫,花香扑鼻,是读书求学的好地方,姜眠盯着行人影子在青石板上交错,来来往往像皮影戏一样。
嬷嬷同书院院长商量了好久,然后笑嘻嘻地与姜眠告别,她挥手而去的样子,让姜眠心里冰冷刺骨。啊!为什么读个书一定要到书院里?为什么书院有那么多规矩?闭门造车有什么不好,她真讨厌上学!讨厌规矩!讨厌没文化所以不能痛骂这些的自己!
“既然来了书院就好好读书,书院里人人平等,就算是公主也不可造次,现在请随我来。”
院长带姜眠见识了朗朗书声,和一群穿着同样服饰、梳着同样头发的学生,她还看见自己经过檐下时,有个学生瞥了一眼窗外,朝她做了个鬼脸,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恼怒,反而心里塞满无尽的喜悦、无尽的期待。
院长带姜眠进入了一间书阁,这里的书籍比姜眠见过的人还多,层层叠叠整齐浩荡,光看着便觉气势排山倒海。长桌上摆着许多笔墨纸砚,供学生们即兴摘录创作,但四散混杂,往往写完了忘记收拾,院长对此颇有微词。
“先帮忙整理一下这些纸张吧,按落款分装进卷轴里。”
姜眠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院长连忙劝道:“帮忙干活可不能偷懒!”姜眠只好放下诗文,替院长打杂,一边干着,一边听课堂里传出的欢笑,哄闹的动静与刚才大不相同,肯定是下课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进了书阁,姜眠暗中观察。他们穿着一样的衣袍、脸上挂着一样放松的神态、一样的进门先跨右脚。
男学生道:“你瞧见刚才那个教数理的司学没?要我说,女子像那样精打细算,属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