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三尺有神明。”姜眠小声道。
“对!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对天发誓,不是我做的。”千程举起双手,微微后仰。
其实姜眠已经不停发抖,抓着黎未的手悄悄后退。
“行,那就信你一回。”
黎未居然还能保持从容彬彬有礼地道别:“我们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了,告辞。”
姜眠直接:“先走一步!”
两人冲出气息幽静的小巷,手拉手狂奔到阳光明媚的大街上才停下,其实跑得也不远,但莫名变得无比安心,毕竟谁能想到,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区里,藏着一个危险杀手组织的接头地点。
姜眠有些喘不匀气,黎未赶紧拍她的背帮忙顺气,自己额上也冒出冷汗。
“公主别怕,今日如此勇敢坚毅,黎未敬佩不已,说真的,除了幼时千里迢迢来到大盛,我一直过得还算安稳,还从未经历如此惊险的刺激,想必公主和我是一样的,能有这份勇气,实在难得。”
姜眠将方才拿在手中的青色鱼符收起,好端端别在腰间。
“也罢,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你看!”
黎未抬眼望去,只见她指着一处花团锦簇的大门,这才发现,原来两人所站的地方,正是藏烟楼前。
“还记得我们刚刚经过的小巷吗?那里其实是藏烟楼的后街,狭窄且人烟稀少,我上次无意间发现,藏烟楼里有一个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后街。”
姜眠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两眼亮晶晶的,黎未看着她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而且仔细想来,初见时千程说的不要靠近那座楼,应该就是藏烟楼了,看来二者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黎未朝楼中投去目光,似有顾虑,姜眠立即了然,自从上次在花魁夜宴上表演后,黎未就辞去了在花楼的兼职,眼下回到这里,一定会被人认出来。
皇帝交给她办事时,特意强调了这个案子“不光彩”,她问为何不光彩?给出的解释是——一旦被知晓堂堂四大家族的守卫竟如此薄弱,被贼人一夜偷光了财宝,这些皇室宗亲、世家大族的脸面往哪搁?
既然如此,就不好打草惊蛇了。
“那不妨我明日再来打探一下,看看有什么其它线索。”她拉了拉黎未的袖子,坦然自若地说。
“不可!这里毕竟是……公主一个人来怎么能行,我可以乔装打扮一番。”
“不用啦,我明天拉着月姊一起来,正好她这几日小考结束,有大把的空闲。”
见她满不在乎,黎未也不疑有他,于是安心道:“好,那你万事小心。”
黄昏过半,月未明时,长安最繁华的街道上灯笼如星亮起。
黎未归家后,晚上姜眠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藏烟楼——不是想对黎未食言,而是时间实在紧迫,几天功夫过去了,案子还毫无头绪,她必须越早追查到线索越好。
秋芙绾堕马髻,衣红绡之衣,灯花影中,欢笑弥畅。
比起初次造访时的装潢,藏烟楼又奢华许多,一见到她,雅座旁侍女便迎上来,笑盈盈间,香气熏的人暖而迷醉。
“这位小客人,您是熟客呀!上次我见过您,是来见咱们花魁危月燕的吧,哎呀您好久没来,他可想念的日日吃不下、睡不好呢!”
姜眠扑簌了两下睫毛,还有些呆愣,就被侍女引着上了二楼,二楼有不少包厢,但热情如火的侍女脚步未停,径直带姜眠上了三楼。
其中一间包厢看起来很特别,门虽敞着,却被绣着春燕图的屏风挡住所有,让人想要一窥究竟。
“危月燕在里面。”
“嗯?哦哦,好。”她反应过来,便听房间里传来曲声,脚步不由自主地迈进去。
侍女温柔一笑,便低头离开了。
在姜眠看不见的地方,侍女悄悄回到大厅,却并未回到雅座旁迎客,而是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忽然,她听见一阵喝彩声。
“花老板好手气!今日连赢了十局!”
花远青坐在绯红色幕帘后头,正云淡风轻地将筹码拨入怀中。
他脚下是方方正正的巨大黄色绒毯,那是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块空间,供玩骰子的客人娱乐,周围四个弯脚凳上坐了一圈人,好不热闹。
见侍女过来,他慢慢起身,一面拱手作缉:“鄙某还得看顾别处生意,待会儿再来招待,诸位慢慢玩,可一定尽兴!”
侍女与他远走几步,立在墙角的瓷瓶里有几片芭蕉叶,恰好遮住二人。
“她来了?”花远青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正是,已经带去花魁公子那儿了。”
花远青点点头,忽然目光落在楼中某处,发现竟有三五人在一张桌前排起了队,其中除了客人,甚至还有楼中的蓝颜红妆,转头问道:“今日似乎格外热闹?”
侍女望了一眼,笑道:“是楼里来了个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