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来了个算命先生,大家都抢着要他算呢,什么财运啦姻缘啦,还有合八字的呢!”
“哦?”花远青像是起了兴趣,也抬步朝那方小桌走过去,侍女也跟过去瞧,心里有些好奇,像他这样满身绫罗绸缎、日进斗金的老板,会问些什么呢?
算命先生坐在台前,头戴抹额马尾高束,一副游侠打扮,口中正念念有词,一手给一女子摸腕骨,一手摸着葫芦。
大家在一旁默默瞧着,期待他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来。
“容易见一个爱一个,不够专情,每一段感情都不容易长久。”
闻言,四周看客大袖一挥,不屑一顾——花楼里各花入各眼,乱花迷人眼,谁不是如此?
“还有个小癖好。”算命先生不急不慢,继续道。
被他摸着手腕的女子立刻道:“什么癖好?”
“你喜爱正人君子,但是在一块儿后,会特意叫朋友引诱他!给他绫罗绸缎、金银财宝,同他甜言蜜语、温柔小意,来试探他是否忠贞——倘若他因此失去贞洁,你就将其抛弃。”
“你你你你!真是神了,连这都能看出来!快别揭我的短啦。”
女子兴高采烈地站起来,笑着丢下银钱,匆匆离开。留下众人纷纷惊叹。
花远青上前,走到桌前坐下,在桌上铺开笔墨,先是在纸上写下了两个生辰八字,又从宽大的袖袍下抽出一张银票,动作有条不紊。
“先生替我看看,若为姻缘,这两个生辰八字合否。”
他将纸张递过去,笑意清浅,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侍女凑过去瞧,大为惊讶:“男子这份这是写错了吧,和楼主你的年纪对不上呀。”
“不是我的。”花远青淡淡答道。
“那是谁的?六月初七……”侍女突然想到了,一拍脑袋,低声道:“咱们楼里只有花魁公子是六月初七生辰哎!”
“可这另外一份……莫非就是刚才那位小客人的?”
算命先生看了半天,摸摸酒葫芦,掐掐手指,说了一大堆词,最后摇头:“不行,这个一看就不行,成不了婚,成了也得分开!”
侍女“啊”了一声,感慨道:“还以为能把他‘嫁’出去呢,他那个脾气可太难伺候了!”
花远青倒是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淡淡点头,又掏出两张面额为“千”的银票递过去,笑眯眯道:
“那先生能否再看看,换成什么样的,会比较合呢?实不相瞒,鄙某认为,一番美满良缘,即便是天意,也还需细细谋划。”
那算命先生正在长吁短叹,突然眼睛一亮,用力拍掌道:“客人聪慧!所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可不就是这个理!”
他先是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写了一个年纪接近的生辰八字,然后举起姜眠那份,两厢对比,终于露出一个自信满意的笑容。
“在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一向用心负责,这个生辰任谁看都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多谢先生。”花远青颔首,接过纸张。
“哈哈,不客气,先祝愿二位花开并蒂、鸾凤和鸣?,百年好合!”
算命先生高高兴兴收了摊,所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一点好银票,就背起他的酒葫芦,仰天大笑出门去,嘴里还咕囔着买什么酒呢。
侍女目瞪口呆,皱起眉头:“这能靠谱吗?”
花远青则是轻飘飘将写了生辰的纸张交给侍女,上头墨痕未干。
“告诉危月燕,以后这就是他的生辰八字了。”
啊啊啊楼主你在干啥呢!怎么能乱点鸳鸯谱!哦不,是强凑鸳鸯谱。
花远青一只胳膊撑着下巴,抬眼朝三楼瞥了一眼,然后低声与下属吩咐道。
“今晚不打烊,不要报时间了。”
做完这一切,又独自坐在一旁,盯着远处慢慢出神,四周皆是红尘百态、潋滟风情,只有他始终目光沉静,好似藏着无垠心事。
通常这种时候,大家都不会上前打扰。
路过的侍女百无聊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那处是藏烟楼里昼夜不息的歌舞台,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今日唱的是《救风尘》。
几盈虚辉映窗台,微风吹过一间又一间红烛暗屋、锦屏香炉,只见花枝倚卧相交,芙蓉账里暖风熏人。
楼中此情此景无数,姜眠在其中一间,心情却是忐忑。可不能怪她“近屋情怯”,上次藏烟楼表演,这位花魁公子给她的印象实在深刻,不仅脾气差,嘴巴还很毒!
“等下不会打起来吧?我是来调查线索的,千万不能和上次一样!何况他也是个可怜人。”姜眠悄悄握拳,又松开掌心。
等真正见到人的那一刻,便觉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