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拍卖家具啦,盖??席床榻,桌椅柜架、??屏风靠背应有尽有啊!”
姜眠打了个哈欠,真不明白大家怎会如此热情。
等待的过程实在无聊,忽然瞥见巷子另一头,那户人家也挂上了“拍卖家具”的木牌,可能是因为看起来破败,所以门庭冷落。
姜眠走过去一看,竟是几日前和黎未一起经过的那户人家。
她拍了拍旁边客人的肩膀,问道:“之前街坊们说这家主人病重,现在要卖掉家具,莫非已经命不久矣?”
“那谁还敢来买东西啊,多晦气!你放心好了,罗大师早就调查清楚,人家只是缺钱用,不过主人家说自己不方便见客,看上什么,把钱交给那哑巴就好。”
哑侍女站在一旁默默地点头,比划着请的动作。
姜眠恍然大悟,明明这里的东西质量更好,但没有拍卖会的气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紧绷的气息,所以人们不愿意来这里。
目光扫过全场,看见最边上的梨花木衣柜,姜眠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这天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又香又亮。
姜眠扒着院墙,看见不远处出现一个黄色身影,明白是杨绯回家了,于是赶紧跑到她家里,故意躲在衣柜里,准备吓一吓她。
杨绯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声响,很轻微,像是野猫之类的,毕竟她常常数月不回家,有时住了些小动物也很正常,于是没有多想。
她脱下占星宫的长袍外衣,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轻轻哼着轻快的曲调,显然心情很好。
姜眠在衣柜里听着,想着等她走过来就立马破门而出,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想着想着不小心漏出了笑声,赶紧双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杨绯的眼神瞬间凌厉无比,她扫过房间,最终目光锁定了那只能容纳半人的衣柜。没有第一时间打草惊蛇,而是走到窗边,装作要开窗户,用脚步声迷惑闯入者。
姜眠正聚精凝神地听着外面动静,忽然“吱呀”一声,衣柜被打开了,杨绯伫立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其实杨绯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然后,像被什么牵住了一样,定住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像一团灵动的花瓣,正猫着腰往后藏。在分辨出这是邻居后,杨绯声音有些困惑。
“嗯?你怎么躲在这里?”
姜眠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过来的!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哎!”
杨绯微微偏头看向衣柜里的小人,银白长发垂落,整个人像浸在月光里。
姜眠红着脸,不好意思说自己想恶作剧,于是眼睛滴溜一转:“我梦游!没错,就是梦游,还没睡醒呢!”
她闭上眼假装在衣柜里摸索:“我要回床上了。”悄悄朝外面爬,不过杨绯家的衣柜很窄,她把自己塞进来都废了好大力气,这下动作一慌忙,竟卡住了脚。
杨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望着。一种混合着宠溺、好笑和难以言说的温柔情绪,像温润的潮水,缓缓漫过她的心。
“需要帮忙吗?”她问。
姜眠连忙点头:“要要要!”
于是杨绯弯下腰,让姜眠环着她的脖子,双手一抬将人抱了出来。出来之后,姜眠还憋着笑故意不松手,神情狡黠明亮,像偷吃到蜜。
杨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轻叹道:“抱一会儿也无伤大雅。”
……
记忆里那个缱绻望着她的姐姐,如今被囚禁在宫中。明明曾经那样要好,不禁让人怀疑,难道冰冷下的温情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姜眠轻轻摸了摸眼前相似的衣柜,触感温润,思绪万千。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杨绯对人不热络,对生活却是个很上心的人,怕自己许久不回家打扫会落了灰,特地请工匠打造了那件衣柜,木料表面极光滑干燥,所以造价极高。
“这里的主人是一个贫困交加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衣柜?”她又仔细敲了敲柜门,每一响都像是一次沉重的落槌,敲在她的心上。
旁边人正要把柜子拖走,姜眠脸上顿时血色全无,抱着衣柜不撒手,倘若有人拖拽,她一点形象也不顾,整个身子扒住了衣柜。
客人大为惊奇:“这,这不卖吗?”
里面传来杨绯的声音,温柔肃穆,但是没有什么底气。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