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其实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姜眠正要问他欠了多少钱,没想到黎未突然道:“我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
“……可是上次来的时候,你根本不认识这里的人。”
“是……刚认识的朋友。”
“那这个朋友,我认得吗?”
“这……我不清楚,啊不,公主身份尊贵,肯定不会认识这里的人……”
姜眠看他额头都渗出冷汗,仍然奇异般地装镇定,忍无可忍吼道:“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是来找杨绯的!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黎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口,原先那些精心编织、准备好的借口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看着公主清澈的双眼,也会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陛下曾经命我去看望过杨绯姑娘,她那时很憔悴,一点生气都没有,她对我说不想被囚禁,我于心不忍,求陛下放她出宫养病,陛下答应了,但下旨让我不能对别人说半个字,倘若透露了杨绯姑娘的身份,便让我给她陪葬。”
树叶被风簌簌吹落,和灰尘一起落在了姜眠头上,看起来可笑而狼狈,黎未伸手想帮她取下,姜眠却后退一步。
“那天我们一起经过这里,你明明知道里面的是杨绯,你知道。”
刚才他每说一句,姜眠的心就痛上一分,多少次擦肩而过时,杨绯会不会看见自己的身影?
“我和她一起长大,把她当作我的姐姐,可是她如今一病不起,甚至沦落到要变卖财产来买药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没能帮她!你明白这种感受吗!”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陛下……”
“和陛下没关系!你就是恨杨绯,恨不得她在宫外病死!”
“公主是在迁怒我!”
姜眠握紧了拳背过身去,侧脸陷入阴影。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姜眠从黎未身边走开了,背影怒气冲冲,却挺得笔直,好似不会回头的箭,嗖一下消失在门后。
从那以后,姜眠上哪都躲着黎未,连杨绯那儿也不去了。
也许是心烦,也许还有点逃避情绪,总之黎未来将军府,姜眠就躲去藏烟楼,像是知道姜眠不想见他,他就一直站在楼下,听人们津津乐道。
“听说三公主也来藏烟楼,还待着不走?”
“不知道哎,但人家是来看危月燕的,和你有啥关系。”
“我也是危月燕的粉丝啊,可惜他现在不红了,不然以前这个时候他一天要登台三次。”
待的久了,身份也瞒不住,花远青给姜眠出了个主意。
“我替你点一个月的一度春宵,记在危月燕名下,既捧了他一个美名,也免得旁人说三道四。”
姜眠想也不想就说“听你的”,晚上开酒的时候,整座藏烟楼欢声沸腾,又是庆祝了许久,原本危月燕因创作落寞风光不再,自此无人不知、闻名遐迩。
几天后是藏烟楼歇业的日子,花远青告诉姜眠她可以一直待着这里,没有人会赶她走,但姜眠必须要回家,过今年的生辰。
不知黎未是恰好在藏烟楼下面等她,还是一直都在,见姜眠出来,急忙上前。
明明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还偏要挤出个笑。
等待的时间太久,没人知道,在举楼欢庆、艳羡三公主对危月燕的宠爱时,有一个人多么难过。
一个精巧的玉雕被捧到姜眠面前,姜眠下意识伸手接过,只有巴掌大小,触感温润。
黎未继续小心翼翼道:“今天是公主的生辰,这是我亲手雕的……”
卑微得让人莫名愧疚,可是姜眠立即赶走这点思绪,一股怨气让她变得刻薄了。
她推开黎未,东西掉到地上,碎成碎片。
黎未连忙去捡,被姜眠阻止:“不要捡!”她本意是怕他伤到手,会很痛。
黎未脸上露出明显受伤的神情,只是很安静地点头,然后眼眶慢慢红透,像画上一点点晕开的红墨。
过了一会儿,黎未开口道:“如果我说,我想要离开了。”
“去哪里?”
“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哦,确实很晚了,再见。”
“公主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吗?以前我没有亲人,不受人待见,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住宅,生活一片狼藉。可是突然某天,幸运降临在我身上。我被选为了宿卫,遇见了公主,你说过,钱可以再攒,木笛可以再买,勇气也可以再拥有,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次鼓起勇气的机会!”
他张开手心,是一条纹着茶花的发带,虽然有点旧,可是姜眠认得,这是她送给黎未的。
“我,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我还要去探望杨绯,走了!”
“天很冷,你也快点回去吧,明天不要来站着吹风了!”
接着发生了什么直到回家都是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