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怎么样呀?”
“甜的,里面有点酸。”
“那吃完糖葫芦,现在你有开心一点吗?”
女孩的声音清脆毫无杂质,听起来像随时可以骗跑的小傻瓜。
“我现在很开心,不信你看。”杨绯指着自己的脸,她的眼神总是沉寂的、忧伤的,只有笑起来时,像初晴的天空。
姜眠视察士兵似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长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很满意!拍着胸脯保证道:“元宵过完下一个节日是什么来着,反正只要你来找我,我还请你吃好吃的!”
就在这一刻,杨绯觉得,自己那沉重的宿命、漫长的忧愁,被终结了。
……
原来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姜眠不再是无关紧要的邻家妹妹,不再是那个闹着跟她上雪山的小麻烦,也不再是为了旁人同她决裂的蠢货。
她是她的。
她的什么呢?
生命中最柔软的、不容有失的一部分。
也是她可以为之冲进地狱,再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唯一。
烟尘散尽,神女傲慢的疏离化作交握的指尖。
“我想我应该厌恶你,那样你才会多看见我一点,可我不想你和我一样,感受自己被抛弃和背叛。所以,我会在你身上倾注更多时间,直到有一天你不忍心和我分离。很抱歉这么晚才发现——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姜眠刚刚劫后余生,听见杨绯这样一番话,震惊道:“哇,我一定是死了。”
杨绯笑着摇头:“你死了难道我还不随你去?”
突然,墙外传来大声的哭叫,撕心裂肺,叫人头皮发麻。
大火烧死了附近的人,当焦黑的尸体被抬出来,人们终于爆发,流言甚嚣尘上,无数的奏章像羽毛一样飞向皇宫。
姜眠不清楚内情,只知道杨绯忙了三日不曾回家,这天稀里糊涂听公公宣旨,要她赶紧进宫。
嬷嬷在一旁十分紧张:“都怪嬷嬷,要是嬷嬷没走,家里也不会着火,现在烧死了人,害你也要受罚。”
姜眠也怕,强撑镇定:“又不是我放的火,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再说。”
还是熟悉的御书房,熟悉的白面公公,姜眠叹了一口气,穿过珠帘,正要行礼,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扶住。
“是我。”杨绯的声音响起,姜眠抬眼,三天不见,感觉她疲惫了很多。
杨绯看见她倒是高兴,拉她到御案前:“来,你看。”
姜眠可不敢乱翻奏章,忙收回自己被杨绯抓着的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父皇呢?”
一旁的白面公公及时说道:“陛下的病愈发严重,幸好有梅大人主持朝堂、神女大人在这里处理政务。”
姜眠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绯无所顾忌,直接塞了一本奏折到姜眠怀里,姜眠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上面还有自己的事儿,边看边听杨绯讲这三天发生的事情。
“神女的名号在民间好用,在宫里却不一定,所有人都反对我,要求让皇太女代父监国。”
“应该的呀,虽然皇太女殿下一直无心朝政,可除了她又没有别人。”姜眠随口答道,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奏折上。
说她心向迷夏不忠不孝还可以理解,但天降大火、妖孽祸国,都是什么玩意儿?
还有更难听的,什么父母因她而死,烽火因她而燃,百姓因她受旱涝……目光又移到杨绯身上,这几天杨绯看的都是这些吗?明明刚才杨绯对她说话很温柔,语气也很平静。
“这些都是污蔑,我没有害任何人,我那天看见纵火的人了,把他抓出来就都清楚了。”
杨绯将奏章抽出来,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是我救出来的,难道我不清楚吗?他们一个个慷慨激昂忧国忧民,把我的小妹妹说成祸水,还不是打着祛除异类的心思。”
然后拿着这一本、连带案上整理好的一摞奏章,走下玉阶,脚步在寂静中回响,接着“哗啦”一声,将那些字字泣血的奏章全部丢了出去。
姜眠这才明白,原来杨绯比她更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