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使团被安顿在了王宫里,里外几层都是王宫卫士,虽然没有限制使团的出行,但监视堪称严密,姜眠此前偷偷向使团传递了消息,告知雄鹰小镇的路线,让他们借参加小镇庆典的理由前来。
灯火葳蕤,姜眠混在人群里舞蹈,一边观察着人来人往,直到在地图上标记的密林旁,一道手里牵着缰绳的瘦长身影出现。
姜眠眼睛一亮,立马撒开同伴的手,直奔站立的人影,到了跟前脸蛋还是红扑扑的:“师父,你的眼睛好了!”
梅近鹤接住她,摇头说:“并未,只是师妹替我配了药,能看见有些许人影,这毒当初是她所制,对应的药也有效,但终究时日太久,不能多恢复一点了。”
姜眠“啊”了一声。
“来,让师父仔细看看。”梅近鹤捧着姜眠的脸,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半晌后点了点姜眠的鼻尖:“虽然不是完全清楚,但也足够了,和师父想象中一样,是个聪明漂亮的小姑娘。”
姜眠高兴之余,怕梅近鹤失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篝火里看人哪里看得清,明天到阳光下试试,一定可以看清了!”
“无妨,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能有现在这样已经是天赐的运气。”
姜眠接过缰绳,帮梅近鹤将马匹拴在栓马柱前,然后在草垛上就地坐下,四周都是烟火灰尘,梅近鹤也不在意,撩起衣服下摆,同姜眠坐在一起。
恰好此时庆典到了激情的顶点,围着二人面前那团炽热火焰,人们蹦跳欢歌。
鼓乐喧天中,几个青年端着切好的肉串走过来,主动分给了附近的人,递给姜眠他们时,十分兴奋地用迷夏语讲:“放火上烤一下,很好吃的!”
“多谢。”
梅近鹤笑着接过,伸出手轻轻将淋了油的肉串在火上旋转,肉片切得很薄,很快便熟了。
他将烤肉递给姜眠,衣袖被烟燎过,动作自然得不像在黑暗里被人照料多年。
姜眠赶忙伸手去接,接过直接往嘴里塞。
“太香了哇!”
梅近鹤说:“小心烫着。”
姜眠双目灼亮,一边在火光里狼吞虎咽一边问:“嬷嬷还好吗?她是不是说去朋友家玩,起码半年才能回家?月姊和谢中枝什么时候成了使团?几个月不见,杨绯怎么变成公主了。”
这一箩筐问题,令梅近鹤哭笑不得,他说:“你怎么知道马车里是杨绯?”
“唔……窝猜的。”姜眠脸颊鼓着塞满了食物,只能长话短说。其实是因为她知道杨绯一定会来,没在使团里看见她,那就只有前来和亲的公主。
梅近鹤笑着摸了摸姜眠的头,不急着开口,而是看向正在打鼾的马驹。
“你瞧。”
姜眠的视线落在那鬃毛油亮、气宇轩昂的马驹身上,顿了顿,惊呼:“嗯?迷夏进贡的神驹?怪不得!怪不得!”
姜眠在扶风塔大比后游街骑的正是这匹名为“碧犀”的神驹。
甚至上前抚摸了碧犀的背:“它可是救过我一命呢!”
“哈哈,都说老马识途,有了它,我才敢单枪匹马来闯王城,过几天便由它载你离开。”
姜眠困惑地抬头。
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梅近鹤继续道:“迷夏神驹一共两匹,你先骑碧犀离开穹隆银城,另外一匹是专门训练过的,骁勇善战,到时候交给师妹,想必能在两军交战时大有助力。”
“那师父你呢,你怎么办?”
姜眠的目光简单而纯粹,如同一团明亮的火焰:“况且师父,我不要一个人回去,等打了胜仗一切都结束,到时候我们一起……班师回朝!”
眼前画面仿佛徐徐展开,姜眠想象中的自己身穿铠甲手持红缨,坐骑过城门时,百姓夹道欢迎,更有甚者朝她投掷花果,而她身手是那样敏捷,只伸出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一朵鲜花,在鼻尖轻轻嗅闻……
“听话。”梅近鹤无奈的说,顺便把姜眠拉出了幻想。
“一匹送我离开、一匹保护杨绯,分配的真好,为什么不想想,明明最需要保护的人就在我面前。”姜眠掰着手指头,阴阳怪气的功力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愠怒里的关心在梅近鹤面前根本藏不住,他神态祥和,但口吻忽然加重,好像很一位很老的老者。
“如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该好好待在京城,既然来了,你肯定不会给师父添麻烦,对吗?”
姜眠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梅近鹤的手臂,语气急切:“既然来了,我可不当缩头乌龟,我会保护好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