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寻逐再出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昏黑的夜空下,雪地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出两步,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谈嫣然,笑着点头:“进去吧,很晚了早点睡,走了。”
说着,他转身向夜色中走去。
看着那人回头时瘦削的背,和身上裹着的一看就很单薄的衣裳,谈嫣然皱了皱眉。犹豫半晌,眼看着谈寻逐即将走出屋子里映出的灯光外,她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等等。”
谈寻逐脚步一顿,站定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还站在门边望着自己的人,现在正急匆匆的跑进屋里不知道去翻找什么去了。
他疑惑的皱起眉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屋内,谈嫣然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谈寻逐听后不在说话,听话的在原地等着。好在谈嫣然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一会的功夫就抱着一大堆的东西出来了。
“……?”
谈寻逐看的发愣,知道谈嫣然跑到自己面前才回神,问:“这是?”
谈嫣然轻咳一声,面颊上不知道是被屋里热气熏出来的红还是冻得,亦或者是不太好意思,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些符合这个年龄的,类似于纠结的神情。
“咳,那个…刚看你来的时候没带灯,现在夜这么黑,你还是一个人走,不安全。”她一遍说着话一遍把手里提着的一盏夜灯塞进谈寻逐手里。
谈寻逐挑挑眉接过来,又看向她进另外一只手里的东西。
谈嫣然低着头,并没有看见面前人此刻有点惊讶又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还有这个。”拿出搭在臂弯里的一件厚厚的灰色毛绒大氅,塞进谈寻逐怀里,语速变快像是很急。“刚下完雪,很冷的,你…穿的又这么少。我的衣服你穿肯定小,但先对付着穿着吧,总比没有好。”
谈寻逐哑然失笑,点头应着:“行,谢了。”
“那这个?”他有点坏心眼的问。
谈嫣然抿抿唇,把手里最后一样东西也一股脑的塞进谈寻逐手里——一个模样小巧精致的淡金色手炉。
“手炉,暖手用。”
听着身前传来的闷笑声,谈嫣然整个人仿佛都散着热气,像是炭盆里燃烧着的炭火一般。
谈寻逐虽然是她舅舅,但两人可以说是根本不熟。在她的印象里,两人唯一一次见过面就是在儿时的辰枢观里,然后就是现在。
对于相熟的亲近的家人,谈嫣然自然不会这么放不开,但对于谈寻逐这种只在记忆里认识的隐藏家人,谈嫣然相对就会很腼腆。
两人只见一度陷入僵局,谁都没再开口说话。然而,就在她犹豫着接下来要怎么打破这种寂静时。
“阿然。”谈寻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低喃,但谈嫣然却听的一清二楚。
两人平静的对视着,谈寻逐已经收敛起了笑意,沉默俯视着谈嫣然的时候,眼底仿佛覆着墨,漆黑的让人摸不透,谈嫣然听到他说:“我定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
翌日清晨。
同平常一样,谈嫣然早早的就被阿婼叫了起来,又因着昨天睡的太晚,导致现在整个人都困恹恹的,眼底透着淡淡的青色。
阿婼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所以看的奇怪,便询问起来:“小姐,你昨晚何时睡的?今日怎的这般没精神?”
“啊,不打紧,不过是温习晚了些。”谈嫣然重重的打了个哈切,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虽说重生这么些时日了,但谈嫣然还是不太习惯对阿婼撒谎,两人毕竟是从小长大相处了这么些年,无话不说,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看个透彻。
谈嫣然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怕阿婼接着询问,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哦对了,再过几天先生的课也要结束了,今年先生要回家过年,咱们作为学生,理当给先生置办一些年礼才是。”
“对哦!今年砺锋先生要回家过年的。”阿婼一拍脑袋:“我险些给忘了,还是小姐想的周全!不过,咱们要准备些什么呢?对联布画?还是珍品好书?也不知道砺锋先生缺些什么。”
砺锋先生素来是两年才回一次家,但今年因为先帝孝期已过,新帝的第一次万寿节大办,苏家势必要动身进京,砺锋先生自然就要回家过年了。
阿婼前几天还记着来这,想找要找谈嫣然说一次备年礼的事,结果不知被什么一打岔,竟忘到了现在,也幸好自家小姐先想起来了,才没耽误了此等要事。
“嗯…先生喜茶,上好的茶叶是必须要准备的,另外再备些笔墨纸砚,和一些寓意吉祥的对联、挂饰什么的……”谈嫣然思索着,嘀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东西,最后喜滋滋的一拍手:“通通都备上,反正不怕多嘛。”
阿婼一一应下,正准备出门,就又被谈嫣然叫住了。
“哎等一下!还应该有咱们当地的风味糕点,准备些不易坏的,这样先生带回去也能同家人一起享用。”谈嫣然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