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沙哑的别过脸,用衣袖去抹脸上失态留下的痕迹。
“你……”谈嫣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谈寻逐。
谈寻逐肩膀抖了抖,在回过头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只剩眼尾还留有一片红晕。
“那是我最蠢的一次。”他看着谈嫣然的眼睛,透过眼睛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姐姐。
谈嫣然和她母亲长的很像,谈寻逐总是这么想,无数个模糊而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总是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谈嫣然还是曾经的姐姐。
但谈嫣然也和她母亲不像,那张精致柔美的脸上,也带着她父亲的特征。那张他无数次憎恨的脸与他最想保护的人的脸重合在一起——变成了谈嫣然。
太矛盾了,他想。但又忍不住去看,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怀念姐姐的方式了。谈家没了,姐姐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就谈嫣然一个,他没办法。
“阿然,你想听吗?”他问。
“想。”谈嫣然毫不犹豫,她不想被瞒在鼓里,有关母亲的,她想知道一切。
“但我怕你恨我。”
“不会。”坚定的,即使未知全貌她仍然这么回答,不是安慰,而是不会。
“舅舅,是你救了我,把我送到了苏家我才能活下来,你…也是我唯一的血脉亲人了。”所以我永远不会恨你。
谈寻逐少有的愣了下,这是她第二次叫自己舅舅,与第一次的陌生防备不同,这一次却带着许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沙哑的笑了下,有些干涩得嘴唇开合,身音再次发出时,仿佛穿过了岁月的变迁,抵达遥远的他不敢去回想的当年。
——
那件事的开端发生在十六年前的某天午时,安澜县谈家府邸。
谈家家主谈宏彦当时三十有八,在衙门当差近二十年,勤勤恳恳至如今终于得蒙提拔,成了一县之主的县令大人。府中上下无不高兴,大办宴席后今日才堪堪结束,热闹劲头还没过去,府里正忙得不可开交地收拾着。
午时,刚吃完饭,日头当空的晴天不知怎么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谈寻雁正想趁着日头好晒一晒自己的书,原是在廊下支了竹制晒书架,刚把书一本本摊开在架上,就被当空而来的大颗雨水砸了头。
“呀,怎的还下起了雨!沫沫!快叫人来帮忙,把书都收进去!”
沫沫闻声而来,带着好几个小丫头一起来帮忙。
“小姐,入秋了天凉,您进屋披件衣裳吧,别着凉了,书我们来弄就行!”
雨势愈来愈大,正午时还毒辣的日头渐渐隐于云层。
谈寻雁平常素爱读书,收藏了许多冷门词人的手钞词集和记载奇闻的孤本杂记,宝贝得紧。今日趁天气好晒书去霉,谁知天意不如愿。她顾不上接沫沫递来的衣裳,伸手就去扶被风吹得歪斜的书册,指尖蹭到书页边角时,还下意识捻了捻——怕雨水溅湿了墨迹,心头急得直跳。
也幸好沫沫和那几个小丫头都是手脚伶俐的,不一会就把书全都收进了屋,她这才松一口气,伸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