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屋内做定后，方璃才想起环顾四周，半响后她疑惑道：“此行只你们二人出来吗？”

正对面的竹妍笑了笑：“是啊，庄中人本就不爱外出。此次也只是我一人想来，爷爷才陪我出来的。”

方璃了然点点头：“也是，武林大会举办历时一月多，正好碰上元日。若是竹老不陪着你，岂不是耽误了你们祖孙过节。”

竹妍闻言目光闪烁了下，移开目光，声音低低好似在附和：“是啊，岂不是耽误了我们团圆。”

正堂上的竹老沉声道：“既是你自己想要证明你的能力，此时还想这些与比试无关的事做什么？”

竹妍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中心的竹老，却始终没有开口。火炉噗嗤噗嗤地冒出火星，方璃被熏得喉咙发痒，她轻咳几声，转移话题道：“上次在竹庄中走得急，没能帮您处理黄鸣的后事。想来事情必是又多又杂，不知您找到那个藏在黄鸣背后的祸首了吗？”

竹老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丫头，我以为你是个直爽人，如今倒是试探到我头上了，我还没变蠢！想是王弃尘这小子和你说了我极其护短，你怕惹麻烦才使出那么一出计，让我自己去看清吧。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

话音至此，竹妍毫无预兆地噗通一声跪到竹老面前。方璃一挑眉，下意识地起身。

竹妍郑重俯身在地，声音颤抖：“爷爷，对不住。我误信了黄叔的话，以为所有外来的人都会破坏竹庄的平静。所以在明知他会对那些人下手时，选择了隐瞒。没想到因此却连累了爷爷和竹庄的名誉，爷爷请你再信我一次，我一定会赢得此次武林大会。待我当上盟主，一定会为竹庄、为您洗清谣言。”

方璃和王弃尘悄悄对视一眼，竹老一言不发，竹妍便一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片刻后，方璃内心轻笑一声，对王弃尘使了一个眼色。

王弃尘立即开口劝道：“竹老，阿妍姑娘毕竟岁数不大，从小见识到的人并不多，一时走上歪路也可以理解。你向来疼爱竹妍，此次便随意罚过罢了。”

竹老盯了王弃尘一阵，才看回地上的竹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妍儿，我素来疼爱你，若换做旁人，我早就会将那人逐出竹庄，不会再多看一眼。但你不一样，我有多看重你，没人比你更清楚。也罢，你便去院中跪足一日，以敬那些被你所伤的人。”

竹妍仰起头深深看了竹老一眼，再次俯身，声音沉闷道：“是。”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着背路过方璃身边，径直走到院中，无声地跪了下去。

方璃没有回头，扶着椅子把手坐了回去。煤炭越燃越烈，三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干涩。

院门突然嘎吱作响，方璃注意力不自觉从竹老的言语移到外面。冷风骤然变大，院中的一切都在来回摆动，唯有低着头的竹妍始终一动不动。

方璃回过头，趁二人停止对话时，插话道：“竹老，眼见着又要变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竹老被打断，但闻言也看向远处的天色。片刻后他开口：“好像是要下雪了。”

“是啊，竹老。”竹老说话间，方璃二人已经走到了堂门口，“那我们便先告辞了，您不必送了。”

竹老见状起身，伸出手又放下，叹息道：“你们两个，总是走得匆匆忙忙。罢了罢了，路上小心。等到方丫头比试那一日，我定会去助威的。”

“多谢多谢，我定不会让您失望。”方璃拉着王弃尘，快步路过竹妍身边时道，“竹妍妹妹，快下雪了，你可以跪到檐下去。”

竹妍仰头笑了笑，却没有回话，再次低下头。

方璃也没再说什么，和王弃尘一同离开了院子。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她才长吐一口气，道：“先前在竹庄时，他们二人的关系也没有如此沉闷啊。”

王弃尘掌心运气，拢住方璃的手，沉思道：“寻了多年的祸首竟是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亲孙女，这种事放到任何人都会心存芥蒂，竹老也不能例外。”

“不过竹老今日倒是奇怪，他以为他虽护短，但也是坦荡之人，方才明知我们心知肚明，却任由竹妍在我们面前撒谎。甚至还故意在我们面前演一出惩处的戏码，来断我们的话。”方璃感叹地摇摇头，“实在有意思，看来别提打探萧寒岩的消息，就连让竹老来约束竹妍这条路都是行不通了。”

王弃尘前后晃了晃方璃的手，安慰道：“不必遗憾，至少我们知道我们如今的敌人有谁。而且依我看，竹妍的武功或许胜过大多寻常人，但绝对远不及你。”

方璃眉心依旧微蹙：“我明白，我只怕她使阴招。”

“放心，我会好好盯着他们的。”王弃尘俯身对上方璃的眼睛，对她笑了笑，“对了，我晚上或许会回来得比较迟，你不必担心，只管做你自己的事。”

方璃猝不及防与他对视，立即抬手扯住他的脸，眼睛浮出笑意：“我才不会担心，你就是一整天不回来我也不会管。”

王弃尘任由自己被拉扯：“那可不行，哪怕我是魂魄，也会拼死飘回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