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寂静时,冷白的月光洒在屋顶瓦片上,一道身影略过镇子上方,犹如徘徊人间的幽魂。
那道“幽魂”焦躁地转了几圈,眨眼间消失不见,空中只余她留下的一声叹息。
“嘎吱——”窗子被猛地推开,那人带着月光扑进屋中。
夏蝉立即起身,回身看向一天未归的方璃,急切道:“你总算回来了,你这是去哪了?”
方璃拍了拍身上的细霜,摇曳烛火下,她的脸明明灭灭。她面无表情地坐下:“王弃尘不见了,从昨夜开始他便没有消息了。”
“怎会如此?”夏蝉脑中空白一瞬,连忙反应过来,“王弃尘武功不弱,一定不会出事的。你好好想想,他走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他要去哪?”
方璃双手撑在桌上,捂住自己的脸。她极讨厌这种无望的等待,“他昨日只说他有事要办,多半要晚归,让我不必担忧。我今早起来,却发现他一夜未归。我只当他被什么事绊住,可待我练剑归来,客栈中依旧没有他身影。问了伙计,也说并未见到他。”
“天大地大,他会去哪呢?”方璃声音低下去,似在喃喃。
夏蝉眉心微蹙,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与她对视,坚定道:“阿璃,别担心。你明日还有比试,薛素刃绝不是一般的对手,断不可分心。此时就交给我来办,你也知道,我最擅长找人。我保证,待你明日下了比试台,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好消息。”
方璃眼眸闪动,慢慢聚焦在夏蝉脸上。感受到手边的温度,她笑了笑:“好,我信你。王弃尘对霜生镇十分熟悉,世间也没无人能伤他,多半是去办别的事了。竟然敢错过我的比试,待他归来,我一定要重重地扇他一巴掌。”
“对,他实在可恶。”夏蝉目光错过方璃,望向窗外。她慢慢松开手,起身将窗户关上。“好了,天光都要出来了,你快好好睡一觉。不许再跑出去了,我明天会来找你,不会让你错过比试的。”
方璃被半推地走到床边,任由夏蝉把她按进被褥中。盯着夏蝉的脸,方璃忽而道:“夏蝉,谢谢你。”
夏蝉愣了下,随即轻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谢什么?我好久之前就说过了,我们是朋友啊。再说了,你几次帮我救我,我何时和你道过谢?日后不许再说这种客气的话了。”
两人对视,皆会心一笑。夏蝉替她吹灭屋内的蜡烛,轻手轻脚地拉上了门。
屋内立即静下来,方璃侧过头,盯着窗户的一角。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闭上眼。
窗纸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了。
*
天光大亮,今日是冬日中难得的好天气。比试台下的每个人同样兴致高昂,兴奋劲头一点不输太阳。
方璃倚在远处的一处墙角,紧握着剑,等待着上场。
她本为了清净,却不想有一人特定退出人群,直直走到她面前。
“方璃妹子,你今日也在这啊,咦,怎么不见你那位好友?”
方璃微抬起眼,看清面前大汉的脸,表情没什么变换:“我今日没心情和你赌,你找错人了。”
大汉似乎没听出她的排斥,无所谓笑了几声:“我可不是来找你赌的,既然知道世间有人比我更会看人,我哪还会不自量力地去找人赌。”
方璃不客气道:“既不是赌,那就更不要烦我了。”
“你这姑娘,今天咋脾气这么爆呢。”大汉挠挠头,“难道是和那位公子吵架了?”
见方璃不回话,大汉更笃定了些:“这朋友之间吵吵闹闹是很正常的,无非就是你低低头,我陪陪罪。何必这么动怒呢,注定是朋友,那就永远不会分开的。”
方璃头靠在了墙上,无奈移开视线:“我和他不是朋友,他是我认定相携一生的人。并且,你能别瞎猜吗,我们没吵架。我现在就想安静一会,能走远点吗?”
大汉夸张地哦哦几声:“怪不得你们看起来那么般配,不错不错,此乃天定良缘。你武功高强,为人又聪慧,面间还有成大事之相。他是无极门的人,论身份倒是配得上你。待你们成亲那日,可一定要请我啊,我定会送上一份大礼。”
“看不出你还会算命。”方璃轻笑了一声。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大汉正了正衣襟,正准备夸耀一下自己。不料,方璃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他是无极门的人?”
大汉愣了愣,结巴道:“就,就前天晚上,我喝了酒,迎面撞上他要出镇子,虽然他那时没戴面具,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我便顺嘴问了一句他要去哪,没想到他竟会搭理我,说要去无极门拿回自己的东西。那我想,竟然无极门有他的东西,那他自然是无极门的人了。”
“无极门,”方璃慢慢松开手,喃喃道,“什么东西还要他回无极门去拿。”
片刻后她抬起头:“还有呢,除此之外,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大汉摇摇头:“没了,我就是个碎嘴子,喝了酒碰到谁都要打个招呼,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走远了。”
方璃有些失望,但还是,拱手道:“多谢。”
大汉连忙不熟练地还了个礼,刚要说什么,远处比试台三声铜锣声传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乙轮三场,方璃对灵傀门薛素刃!”
话音落下,安静的人群再次哗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