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不知透过哪里的缝隙吹进来，尖锐的风声里，纪年的声音更显平和。

“方姑娘，不，方大侠，我很抱歉，我为我先前的言语道歉，对不住。”纪年抬着头，眼睛坚定地盯着方璃，“以及，谢谢你。”

方璃抱着双臂，不自在地微微移开视线，但还是问道：“谢我什么？”

纪年垂下眼眸：“门主遭受背叛，以萧黎二人狠心的程度，我不难想到门主当时是受了怎样的重伤。那日你和我说，门主之前武功尽失，我只当你是在胡言乱语。现在想，恐怕是真的。”

“而如今门主好端端地站在我的面前，武功甚至更甚从前。其中困苦艰难，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门主能够如此信任你，甚至爱上你，想必一定是你帮了他许多。”

纪年重新抬起头，看向王弃尘，道：“门主离开三年，无极门便动荡了三年。或许在外人看来，无极门依旧风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门中若再无人撑起大梁，至多再两年，无极门一定会从现在的位置倒下，再难翻身。黎磬浮躁，从前嫉妒门主，在他当上门主后，满心也只有超过门主的功绩。种种举措，我实不想再忆。后来我明面跟随黎磬，暗地里却一直在寻找门主。”

“三年，整整三年，我花费无数黄金，承诺也不知许下多少，但没有一人为我带来门主的消息。我几近绝望，就在这时，我竟在霜生镇碰见了与门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失望太多，我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又有人来诓骗我。等到我确认那人真是门主时，你们无法想到我有多欣喜。我恨不得立即与他相认，追随他，再次重振无极门荣光。”

“所以，谢谢你，方大侠。谢谢你救了他，让他回到无极门。”纪年深深一拜，再挺直腰板，盯着方璃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你只管说。哪怕献上我的命，我也一定做到。”

方璃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余光打量了眼王弃尘，上前再次试图拉起纪年：“行行行，你这态度转变真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至于王弃尘会不会回无极门，我可不能跟你保证。这辈子我在哪他在哪，你若想要趁机让他心软，认下这团烂摊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纪年这次却顺从地站起来，客气地推开方璃的手，后移一步，改口道：“是我失言，我没有这个意思。相反的，我现在也不希望门主回来了。”

方璃立即皱起眉头，眼神闪过冷意：“这又是为何呢？”

“因为无极门不值得。”纪年斩金截铁道，“萧黎二人背叛门主，无极门其余深受门主庇护的弟子们如今也将门主抛之脑后，甚至做出这种有损无极门颜面的事。如今的无极门怎么配让门主回来。”

纪年紧盯着王弃尘，王弃尘始终侧身看着窗外的枯树。

“我今日立誓，会将所有伤害过门主的人收拾干净，”纪年自顾自开口，“只有到那时，我才有资格请求门主回来。”

王弃尘的目光终于移到纪年的脸上，他嘴唇动了动，神情略有些复杂。良久后，他才道：“三年不见，你倒是比从前爱说话了。其实你不必如此，无极门于你不同，你无需为了我去伤害你的家。”

纪年毫不犹豫：“这不是我的家，我当做家人的从来只有你和我师父。”

方璃默默地坐回位置上，盯着桌子上的小洞，似在出神。

王弃尘也不再开口，只无奈地叹了口气。纪年却仍眼神倔强地紧随着他。

“让王弃尘回无极门，也没有那么困难。”方璃依旧盯着小洞，突然开口，“如今他恨得最深，甚至恨不得割肉饮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萧寒岩。”

方璃眼神移到纪年脸上，慢慢起身：“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想必也清楚如今萧寒岩还活着，而且就藏在这霜生镇当中。你想要弥补无极门对王弃尘的亏欠，那就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纪年笑了下，道：“这是自然，我会做的。”

方璃同样露出笑容：“很好，那我们便算达成共识了。”她转头招呼王弃尘，“行了，纪左使如今多得是事要处理，我们便不打扰了。”

纪年再次看了一眼王弃尘，随后让开了路，只道：“今日风雪大，山路难走，你们多小心。”

方璃对他点点头：“多谢。”二人离开了屋子，屋内陷入了安静。

纪年刚挪动脚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璃不知为何，再次折返回来，探头道：“若你行事有困惑，可去寻悟寂大师。你们二人关系不错，最好要保持住。当然，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师从药王莫芩仙。他被当地人赞为医仙，我虽没他那么厉害，但也学到几分慈悲，说不定能解你的困惑。”

她话落，最后看了眼没吱声的纪年，便再次匆匆离开了。

*

“快来快来，第三轮比试的名单终于公示出来了。”

石台公告板面前迅速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人群里时不时蹦起来几个人，奋力地想要看清名单。站在外围挤不进去的人嘴里不住地嘟囔，双手放在胸前，似在祈祷。

方璃站在酒楼凭栏远眺，默默数着路过的人头。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收回眼神，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