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生镇外,佛塔尖脊上附上了一层薄雪,连素日来去自如的鸟雀都不愿在上方停留。
“大师的这些花草还是这么生机勃勃。”方璃撩起自己的裙角,小心地避过腿边大小不一的花骨朵。
王弃尘伸手挑开面前挡路的藤蔓,回头等待方璃:“大师素来珍视这些草木。”
方璃眯着眼,几步跳到王弃尘身边,却见前方树下正站着一个人。她立即笑着挥了挥手:“悟寂大师!”
她拉上王弃尘的手,快步走到悟寂身后,看清悟寂动作后低声迟疑道:“大师原是在念经,我二人岂不是来错时候了?”
悟寂睁开闭着的眼睛,收回粗触摸树干的手,笑着回头:“方施主多虑了,我正在等待二位,念经只是我在等待时的习惯。”
方璃眼中含笑,惊异道:“大师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难道大师还会卜卦?”
悟寂笑着摇摇头,伸手邀请他们二人随他进他:“我非神算子,只是昨夜梦中两只燕子盘旋在我身边,我惊觉今日会有两个有缘人来找我,有客需远迎,我便在此处等待了。”
方璃接话道:“原来大师只知是有缘人,却不知这有缘人便是我们。”
悟寂手中佛珠缓慢转动:“世间有缘人不多,无需预知梦,我也知道我与方施主会再见面。”
“为何?”方璃明知故问,“我向来与恶人有莫名的缘分,莫不成大师做了什么亏心事?”
悟寂大师轻笑不答,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突然道:“我终日呆在塔内,竟不知塔外的小径皆积满了雪。这座塔是属于佛祖的,我暂住于此,却没有保护好它,实在惭愧。前几日我总算将这路上所有障碍都清扫干净,今日便得以迎来有缘人,看来真是天注定。”
三人踏上楼梯,木头间立即发出嘎吱的轻响。与多日前相比,这里明亮许多。方璃的视线放在前方的背影上:“积雪难除,大师为何不告诉我们一声?几人一起动手,岂不省事许多。”
悟寂声音平和:“既是佛塔周边的积雪,那便是我一人的事,何必劳动他人?”
一言不发的王弃尘直言道:“若是你一人的事?那你怎么偏去知会了六大门派,还拜托了那个酒楼大商人?萧寒岩能那么快相信酒楼大火是真的烧死了灵傀门掌门等人,想必纪年也在其中费了不少心吧?怎么就独独瞒了我们二人呢?”
悟寂再次沉默下去,直到三人走到最高楼,在棋盘前坐定,他才重新开口:“人与人之间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牵连,那酒楼老板多年前只是一个无处生存的乞儿,我的一个无心之举帮助了他,他竟记了多年。此番我受纪年所托,与他一起承办这次的武林大会,商人见了我,非要还多年前的恩情。”
“若行善事要收人回报,那便不叫行善事。于是那时我只是一笑置之。”悟寂为面前三盏茶杯倒满茶,抬眼看向二人:“没想到,这次他却真是帮了我大忙。”
方璃盯着白气上升,没有伸手接触茶杯,只是微笑着道谢。悟寂说完她才笑道:“整整六座客栈皆付之东流,想必大师多年前的无心之举改变他一生,才能让一个商人如此舍得。”
悟寂眼神闪烁,但很快又沉寂下去:“至于告知六大门派则是必须的,若因我一人心结,伤了姓名,那在下一死也难辞其咎。幸得所有人配合,我这个愚蠢的计划才得以成功。”
“破釜沉舟,不破不立。”方璃抿了一口茶,会心一笑,“大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大的动作。想来,大师在未出家前必是逍遥肆意之人吧?”
悟寂笑了笑,避而不答反而主动问道:“两位小友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来问这件你们已心知肚明之事吧?”
“大师果然是大师。”方璃对悟寂露出微笑,看了一眼王弃尘。
王弃尘放下茶杯,神色认真:“我二人前来其实是有事要拜托大师。”
“方施主多日前开我心结,亦是我的恩人,请直说吧。”悟寂正等待下文。
王弃尘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握了下拳:“如今事情已平息,武林大会也没有延办的理由。但如今纪年已死,无极门根基不稳。若想要重新召开武林大会,必得要一德高望重的前辈帮忙。故我们二人才来请求您再次出山。”
“纪小友死了?”悟寂愣了许久,“怪不得我昨日心中一直不安,原来是他出事了。他是被萧寒岩杀死的吗?”
王弃尘和方璃皆点了点头。悟寂无言片刻后道:“那我要先去趟无极门,为纪校友超度后,再随你们去霜生镇。”
方璃睁大眼睛确认道:“大师是答应我们的请求了?”
悟寂点头道:“自然,即使不是你们请求我,我也会答应这件事的。我先前便承诺过会将毕生所得功法交于武林大会中的有缘人,即使纪小友离世,我也会完成我的承诺。有始有终方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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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得到悟寂的帮助,再加上王弃尘早就办过几次武林大会,重新召开的各类章程皆顺利度过了。
霜生镇消息素来灵通,武林大会重开那日,各路人马皆聚于圆台周围。江湖人被各类伤亡白事的阴影覆盖多日,如今得知自己的恩师亲友并未出事,正等着一个机会抒发心中喜悦之情。
如今武林大会重开,正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起最先时的热闹是有过之而不及,倒是让方璃和王弃尘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不满之徒刻意找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