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兰渊真的参与了曙光计划,我……绝不会徇私包庇。”刚开始的假设还压着点颤抖,随着誓言在脑海中回荡,阿纳斯的语气愈发决绝,“我会像当年宣誓的那样,将一切罪恶绳之以法。”
夜深了,阿纳斯坐在悬浮车里,脑袋搁在头枕上,平日里不管站还是坐都端正笔挺的身躯如今整个陷在座椅里,他很少有觉得这么疲惫无力的时候。
透过车窗能看见不远处的别墅还点着暖黄的灯,一如阿纳斯每次晚归时一样。兰渊这会可能还穿着睡衣在沙发上坐着等,也可能已经倚着沙发一角睡着了,别的虫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劝他,好几次都是阿纳斯回来之后把他抱回房间。
阿纳斯其实不太理解兰渊这种行为,甚至曾经一度觉得这是兰渊在用健康逼迫他回家,但后来远远望见那一点黄晕的光,他又自觉提高车速,在开门之前先将制服外套脱下来,省得兰渊扑过来时又没轻没重地被军章硌得身上青紫。
从军部带回来的资料还摊开搁在大腿上,阿纳斯从黄昏看到半夜都没在其中找出一星半点为兰渊开脱的途径。
就这么一直待在车里,也许能把这种海市蜃楼般的安宁保留得更久一点。
阿纳斯的手微微发抖,纸张被他抓成一团,兰渊的名字在他脑海和唇齿间打着转,一时间分不清是对兰渊恨得牙痒还是不舍到了软弱的程度。
终于阿纳斯整理好资料,关门下车。夜风吹得他双眼发酸,阿纳斯狠狠眨了几下,却见静谧的别墅忽然有了动静。
阿纳斯大步向前,正好碰上奎伦陪着兰渊急匆匆走出来。
“雄主,这么晚了,您要出门?”
“阿纳斯。”兰渊闷着头往外走,被阿纳斯出声提醒才没直接撞上去,他有些恍惚地抓住阿纳斯的手臂,“我现在回主宅一趟,今晚你自己待在家里。”
明明刚从室内出来,兰渊却嘴唇发白,身上的外套是昨天穿过的,没来得及清洁熨烫。
“我陪您一起去。”阿纳斯脱口而出,说完他居然心里一阵轻松。
兰渊没想到阿纳斯会愿意去主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阿纳斯接着补充:“我的车还停在外面,着急的话还是直接坐我的车去吧。”
兰渊这才点头,“好,那辛苦你了。”兰渊勉强勾了下嘴角,没有半点笑意,他握住阿纳斯的手,心里像从高处摔下时勉强攀上了缓冲的平台,摇摇欲坠。
奎伦自觉坐上驾驶位,余光透过后视镜瞥见阿纳斯替兰渊整理凌乱的衣领。
“出什么事了?”
“现在情况还不清楚。”兰渊捏着抽痛的眉心,“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兰渊这种不好的预感在看到主宅门口聚集的虫时达到了顶峰——首都星各大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黑压压地对准主宅大门,塞莱斯特家族分支下所有负责虫都聚集在这里,急救车呼啸着往主宅里开,各种急救设备不断运进去。
兰渊心猛地一沉,勉强维持着面部的冷淡。他一到,各大分支的负责虫像找到主心骨纷纷苦着脸围了过来,奎伦和阿纳斯分立两侧,用信息素强硬地隔出一段安全距离。
“兰渊冕下,您能回来可太好了!不对……”平时在主宅能说的上几句话的负责虫被派出来做代表,急得脑门直冒汗,用巾帕擦了又擦,“家主现下情况不大好,说是熬不过今晚,您说这可怎么办!”
阿纳斯立刻看向兰渊,他能听见兰渊呼吸陡然重了一瞬,瞳孔在瞬间的紧缩后变得冷厉,“你是医生?”
负责虫一愣,傻傻地回:“不,不是……”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先让你去。”
“死”字没说出口就被兰渊咬了回去,在这个时候他不想提这些不吉利的字眼,好在这些虫都识时务,没有谁再去触他霉头。
“让他们老实待在外面,谁再喧哗闹事,今晚就滚出首都星。”
奎伦应“是”,挥手指挥一队护卫维持秩序。阿纳斯本想跟兰渊一起进去,兰渊却拍了拍他的手背,兰渊掌心冰凉,暖了一路都没半点温度,“阿纳斯,我自己进去,你留在着等我。”
兰渊脚尖刚转向,又掉头回来,轻声问阿纳斯:“阿纳斯,我出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吗?算了,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雄主,”阿纳斯趁机握着兰渊的手搓了搓,“我会陪你的。”
“好。”兰渊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因为这次我真的有点害怕。”